這一學，就是八九個月。
桃樹的葉子綠了又黃，黃了又落，落了又覆上一層薄薄的雪。
海風從鹹的變成了冷的，又從冷的變回了鹹的。
樊長寧長高了一截，去年的衣裳都短了，袖子吊在手腕上面，像偷穿了別人的衣服。
她手上的繭子厚了一層，腿上的肌肉結實了一圈，跑起來像一陣風，康小虎追都追不上她。
陶太傅說她長高了，讀書也讀得更好了，西書五經己經讀了大半，字也寫得有模有樣了。
謝徵說她馬步扎得穩了，拳打得有力了，跑步的耐力也比以前強了。
樊長玉看著妹妹一天比一天結實，心裡的那點擔憂慢慢散了，只是偶爾還會在她練得太狠的時候喊一聲“歇一會兒”，怕她累著。
轉眼就到了樊長玉生產的時候。
那天晚上，月亮很圓很亮，掛在銀杏樹梢上，像一盞燈籠。
樊長寧正在自己屋裡看書，忽然聽見正房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說話聲。
她放下書，豎起耳朵聽——是趙大娘的聲音，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長玉要生了！快去找接生婆！”
樊長寧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書掉在了地上，她顧不上撿，跳下床，套上鞋就往外跑。
她跑過迴廊，跑過月亮門，跑到正房門口的時候，看見謝徵站在門外，臉色發白，手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姐夫！”她跑過去，氣喘吁吁地拉住他的衣角，“阿姐怎麼樣了？”
謝徵站在門外，眼睛紅紅的，滿眼都是著急。
他的心思都在房間裡，沒有空回答樊長寧。
他攥著拳頭，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像一張拉滿了的弓，繃得緊緊的，隨時都會斷。
他一會兒踮起腳尖往門縫裡看，一會兒又退回來，來回踱步，靴子踩在青石板地面上，發出急促的“篤篤”聲。
屋子裡傳來樊長玉壓抑的悶哼聲，每一聲都像針紮在他心上。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又白了一分，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在吞嚥什麼咽不下去的東西。
樊長寧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想起上一世——她生齊念寧的時候，齊煜也是這樣站在門外，急得團團轉，想進來又不敢進來。
那時候穩婆說男人進產房不吉利，會有血光之災，齊煜就真的站在外面，半天不進去。
她當時疼得死去活來，沒力氣想這些，後來俞淺淺告訴她，她才知道齊煜在外面站了整整半個時辰，是俞淺淺來了之後叫他進去的。
可謝徵不一樣。
謝徵是那種——真的心疼妻子的人。
樊長寧走過去，拉了拉謝徵的衣角，仰起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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