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姐不會有事的，”趙大娘的聲音軟了下來，“你姐夫在裡面陪著她，你就別添亂了，去，去院子裡等著，一會兒就能聽見孩子的哭聲了。”
樊長寧知道拗不過趙大娘，只好乖乖地退到院子裡。
哪怕是有上一世的記憶，她知道阿姐這次生產平安，可真到這一刻，她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她站在銀杏樹下，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在心裡一遍一遍地念：
韞兒，你要好好的，你阿孃也要好好的。
屋子裡不時傳來樊長玉的聲音——不是喊叫，是那種壓抑的、悶悶的悶哼聲，夾雜著謝徵低低的說話聲，聽不清在說什麼，但聲音很柔，很輕，像在哄一個孩子。
偶爾還有謝徵急切的追問，“怎麼樣？她怎麼樣？”和穩婆的回應，“王爺別急，快了快了。”
樊長寧站在院子裡，雙手合十，眼睛閉得緊緊的，嘴唇微微翕動，念著她能想到的所有祈福的話。
謝五走過來，看見她站在院子裡發抖，嘆了口氣，回去拿了一件披風，給她披上。
滿屋滿倉站在廊下，兩個人擠在一起，一個比一個緊張，滿倉小聲問滿屋：
“你說阿姐會不會有事啊？”
滿屋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閉嘴！別說不吉利的話！”
滿倉捂著後腦勺，不敢再說了。
康膽兒帶著康小虎也來了，康小虎站在樊長寧旁邊，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她那麼緊張，也跟著緊張起來，小聲問：
“長寧妹妹，你阿姐怎麼了？”
樊長寧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繼續閉著眼睛念。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半個時辰，也許是一個時辰，也許更久——屋子裡忽然傳出一聲嘹亮的啼哭。
“哇——”
那聲音又響又脆，像一把剪刀劃破了寂靜的夜，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像是在跟全世界宣佈：我來了。
樊長寧猛地睜開眼睛，眼淚唰地就掉了下來。
她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止不住，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披風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韞兒，她的韞兒。
上一世那個十西歲就沒了父親、母親瘋了之後用小小的肩膀扛起整個家的韞兒。
那個跪在門檻上哭著喊“母親，父親回不來了”的韞兒。
那個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卻倔強地不肯倒下的韞兒。
這一世，你來得正是時候，我不會讓你，讓謝家再重蹈覆轍。
金元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臺階上，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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