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俞寶兒不就是俞寶兒嗎？小時候一起堆雪人、打雪仗的那個俞寶兒，怎麼忽然就不能當朋友了？
齊煜站在旁邊，把樊長寧最後那句話聽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一下子白了，不是那種生氣的白，是那種——被人捅了一刀、還沒來得及感覺到疼的白。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紅了，但他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長寧妹妹，”他的聲音有些發抖，但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我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好，惹你生氣了？這些年我寫給你很多信，你一封都沒有回我。“
“從昨天來這，你就一首不搭理我，你要是生我氣，可以跟我說，我可以改的。”
他說“我可以改”的時候，聲音碎了一下，像一片薄冰被人踩了一腳，裂開了一道縫。
樊長寧看著他紅了的眼眶，看著他努力忍著不掉眼淚的樣子，忽然有些恍惚。
她面前的這個齊煜，十一歲，穿著月白色的長衫，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像一個被搶了糖葫蘆的孩子。
樊長寧明白，他不是那個穿著玄色龍袍、站在火光裡用康小虎的命逼她妥協的帝王。
也不是那個納妃選秀、剋扣分例、冷落她六年的丈夫。
更不是那個跪在她床前哭得像個孩子、說“朕錯了”的男人。
他只是個孩子，一個十一歲的、還沒有傷害過任何人的孩子。
可她忘不掉，她忘不掉上一世的一切。
那些記憶像烙鐵一樣烙在她心上，結成了痂，但痂下面還是爛的，一碰就疼。
她知道自己對齊煜不公平——這一世的齊煜什麼都沒有做錯，她卻在懲罰他。
可她沒有辦法，她可以騙自己的腦子，騙不了自己的心，心記得的東西，腦子忘不掉。
樊長寧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了下去。
她的臉上恢復了那副客客氣氣的、沒有表情的表情。
“陛下多慮了。”她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結了冰的湖。
“君臣男女有別，陛下叫民女名字即可，陛下想要練武，可以讓康小虎陪你，民女先行一步。”
她轉身要走。
齊煜急了，往前跨了一步，攔在她面前。
他的眼眶紅得厲害，但眼淚還是沒有掉下來。
他咬著嘴唇，咬得嘴唇發白，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一股倔強的、不甘心的勁兒。
“你說男女有別，”他的聲音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委屈，“可是康小虎為什麼可以跟你練武？朕卻不行。”
他說“朕”的時候，聲音頓了一下，像是這個字硌了他的舌頭。
他不想在樊長寧面前自稱“朕”，他從來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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