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寧妹妹，你在說什麼？”他的聲音有些發慌，“朕不會說那種話的，朕永遠都不會。”
樊長寧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還冷，冷得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鑽進人的骨頭縫裡。
“陛下現在當然不會，”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個很久以前的夢，“可誰知道以後呢？”
她轉過身，走進了屋子，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沒有關嚴，但那條縫窄得連一根手指都伸不進去。
齊煜站在院子裡，手裡還舉著那件紅色騎裝，煙花在他頭頂噼裡啪啦地炸開，把他一個人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裡忽然有一個聲音在問：
她說的那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回答他，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吹動銀杏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遠處說著什麼，他聽不清，永遠也聽不清。
俞淺淺找到齊煜的時候，他正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
煙花己經放完了，夜空恢復了沉沉的黑色，只有幾顆疏星掛在銀杏樹梢上，冷冷清清的。
他手裡還攥著那件紅色騎裝，攥得指節泛白，像是在攥著最後一根稻草。
那碗銀絲面放在旁邊的石桌上，早就涼透了，麵條坨成了一團，溏心蛋的蛋黃流了出來，凝在碗底，像一攤乾涸的淚。
聽見腳步聲，齊煜飛快地低下頭，用袖子在臉上蹭了一下。
他以為自己動作很快，快得不會被看見。
可俞淺淺看見了，她看見了他紅紅的眼眶，看見了他鼻尖還沒幹透的淚痕，看見他把騎裝攥得皺巴巴的指節。
俞淺淺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說話。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攥著騎裝的那隻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的手指，把騎裝從他手裡抽出來，疊好，放在桌上。
然後握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
齊煜的手很涼，涼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母子倆就這麼坐著，坐了很久。
風吹過來，桃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誰嘆氣。
“母后，”齊煜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
“她不肯吃朕做的面，也不肯收朕買的騎裝，她跟朕說話，客客氣氣的，像跟陌生人說話一樣。”
俞淺淺沒有說話，只是握著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輕輕地來回摩挲。
“她說——”齊煜的聲音頓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回憶，又像是在努力消化那些他聽不懂的話。
“她說朕的好，她還不起了，朕的好是有代價的。”
“將來有一天，朕會覺得她做得不夠好，會覺得她對朕不夠恭敬，會覺得她沒有把朕的恩典放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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