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長桌兩側的其他義工沒有任何異議,甚至沒有人多看那碗燉菜一眼。
燕北注意到,在桌子的角落處,一個年紀最輕的義工,主動把麵包籃裡唯一一塊沒有裂口的完整面包,拿給了旁邊一個年長的義工。
而年長的義工接過之後,又掰了一半遞給坐在他另一側的人。
這些動作做得很自然,自然到不需要任何思考,像是已經被重複了無數次。
正如嬤嬤所說的——這裡都是一群虔誠守戒的人,他們都習慣把好的讓給別人。
‘這就有些奇怪了……’在燕北的經驗中,惡魔雖然不會喜歡這種地方,但同時最擅長滲透的也是這種地方。
善良的人最容易信任別人,而信任是惡魔最喜歡利用的弱點。
‘但這裡沒有……’
這裡確實沒有惡魔的氣息。
只有一群善良的人,在做著善良的事。
作為沒有脫離勞動的普通人,桌上沒有不能說話的規矩。而在交談中,燕北也瞭解到更多關於聖心濟貧會的歷史。
它成立的時間並不長,大約不到三年。
最初只是嬤嬤獨自一人在碼頭區支了個攤子,給那些餓得實在走不動路的碼頭工人發幾塊麵包。
後來漸漸有人加入。
有義工,有捐贈者,還有像那個鐘錶匠一樣偶爾過來幫忙的中產階層。
等到名聲傳得更開之後,也確實有不少上城區的富商和貴族夫人,為了博取善名而做出大額捐贈。
但嬤嬤從未因此改變過濟貧會的規矩——不接受過於貴重的捐贈,不設定任何入會門檻,不允許任何人在濟貧會的大廳裡拍照或接受採訪。
“善行需要被流傳,這就是我願意讓他們來這裡掙名聲的原因。”嬤嬤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用勺子舀起燉菜,“但不需要被刻意記錄,它只需要被做出來。”
燕北聽著這些話,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世界的馬庫斯神父。
那位同樣固執的老人,建立了一個名為淨世會的組織,為了守護普通人而戰鬥到最後一刻。
嬤嬤的信仰不同,做法不同,但那份骨子裡的篤定和善良如出一轍。
只是在這個世界裡,惡魔無法那麼囂張,人類也不是沒有反抗之力。
所以她不需要像馬庫斯神父那樣拿起武器與怪物正面搏殺,她只需要守好這一方小小的濟貧會,給那些被生活碾碎的人一碗熱湯、幾片面包、一包止疼散。
她已經做得很好了。
‘真是美好。’燕北在心裡想。
然後他放下勺子,將碗裡最後一口燉菜吃完,用硬麵包擦乾淨碗底。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抬起頭,看著長桌對面那個穿著深藍色修女服,正微笑著聽年輕義工講笑話的老婦人。
‘但是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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