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暫時還找不到答案。
至少在這裡沒有找到。
晚餐結束後,他向嬤嬤道別。
嬤嬤送他到鐵柵欄門前,握住他的手,蒼老的手掌乾燥而溫暖。“您還會來嗎?”
“會的,”燕北點了點頭,“事情還沒查完,您的問題還沒解決不是麼?”
“我並沒有覺得有多大的問題,但我看得出來你要調查的不是我的事情。”嬤嬤鬆開手,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願主保佑您找到您要找的東西。”
“感謝您的祝福。”
燕北轉身朝貝克街走去,走了很長一段路都沒有回頭。
直到濟貧會大廳的燈光在身後的夜色中縮成一點極淡的黃色光暈,他才放慢腳步,將雙手插進大衣口袋裡,抬頭看著頭頂那片被霧氣遮得只剩幾顆模糊星子的夜空。
“既然守著夏洛克這麼一個大偵探,那尋找真相這種事,還是省點自己的腦子吧。”
動腦是一件美事,尤其是讓別人動腦。
如果這個人還是值得信任的,那就更美了。
赫德森太太的睡眠很規律,所以燕北這次回來的時候,依舊沒有和她打招呼的機會。
同樣的,夏洛克還是在壁爐邊等著他。
聽著獵魔人輕手輕腳的動靜,大偵探頭也不抬地說:“你的腳步聽起來充滿了勞動者的感覺,濟貧會的活兒做起來如何?”
“比其他地方要舒服一些,除了沒報酬以外。”燕北將大衣掛在門後,走到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把濟貧會的發現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嬤嬤的真誠,義工們的善良,那幾個身上帶著輕微惡魔侵蝕痕跡的貧民,他用至純之力替他們驅散之後他們茫然道謝的樣子,以及那頓將新鮮飯菜讓給他,所有義工都習以為常的晚餐。
夏洛克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著,節奏不快不慢,像是在為某種尚未成型的思緒打著拍子。
然後將膝蓋上的書合上放在一邊,抬起那雙灰色的眼睛看著燕北。“你在懷疑自己?”
“不至於到懷疑的程度,”燕北靠在沙發背上,“但現在的確有點兩頭堵的意思。”
一頭是他的眼光沒有問題。
但如果眼光沒問題,濟貧會就不該有問題——那些人,從嬤嬤到最年輕的義工,每一個都是真心實意在做善事,看不出任何偽裝的痕跡。
另一頭就是他的眼光有問題。
但如果眼光有問題,他在濟貧會的所見所聞就都不一定是真的,包括那些他判斷為‘沒問題’的部分。
“所以我們可以聊聊第三種可能。”夏洛克說。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下來,嘴角浮現出一個極淡的,獵人嗅到獵物蹤跡時才會露出的弧度。
看著他的表情,燕北忽然也笑了。
“的確,還存在第三種可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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