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北迴到貝克街的時候，赫德森太太已經睡下了。
他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卻發現二樓的起居室裡還亮著燈。
夏洛克依然坐在壁爐旁那張皮面扶手椅裡，姿勢和幾個小時前他離開時幾乎一模一樣，只有手裡多了一本攤開的舊書，和茶几上那隻不知何時被續滿的茶杯。
“看來你有收穫。”夏洛克頭也不抬地說，手指依然壓在書頁上，像是在同時進行兩件事——閱讀和等待。
燕北將大衣掛在門後的衣鉤上，走到他對面的沙發坐下，把下城區的發現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收屍人希金斯太太，地下醫館的學徒，碼頭工人喬伊那本畫著簡筆畫的破冊子，洗衣老太太唸叨的“剩心”，以及聖心濟貧會這個名字。
他講得很簡潔，但每一個關鍵點都沒有遺漏。
夏洛克聽完之後合上書。
他將茶杯放回茶几上，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看了看外面那條已經徹底沉入寂靜的貝克街。
沉默了幾秒，然後轉過身來。
“如果那個地方真的有問題，那我反倒不好直接去了。別看我這樣，”他指了指自己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我確實是個很有名的偵探。同時，外人也覺得我挺不近人情的。”
燕北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像你這樣的人，突然前往一個以慈善為名的濟貧組織，確實惹人懷疑。”
一個平日裡對社交毫無興趣，對一切慈善活動嗤之以鼻的諮詢偵探，忽然出現在濟貧會的救濟大廳裡，無論用什麼理由解釋都像是在做調查。
而一旦被察覺，無論哪個濟貧會有沒有問題，都會打草驚蛇。
“不要緊，”夏洛克重新坐回椅子裡，將雙腿交疊起來，姿態重新變得鬆弛，“正好我明天要去蘇格蘭場找雷斯垂德錄口供——今天下午那場戰鬥的後續手續，總得走個過場。我們可以找他幫忙。”
“警察靠近那種地方，應該更容易被懷疑吧？”燕北皺眉。
雷斯垂德那張臉在下城區太熟了，他穿著警服出現在濟貧會門口，別說打草驚蛇，只怕連蛇窩都會被嚇得搬走。
“雷斯垂德警探，確實太顯眼了些。”夏洛克伸手從茶几上拿起菸斗，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妙的光芒，“但我們的警官可不只有一個身份，雷斯垂德子爵這個稱號，用起來可是很方便的。”
作為貴族，他可以很合理地接近任何一個慈善組織——畢竟，上城區的體面人每個月都要花不少時間在濟貧會這種地方，
“拍照，握手，證明自己的善良與慷慨。”他頓了頓，將菸斗放回桌上。“無用的表演罷了。”
“子爵帶一個獵魔人跟班在你們這裡很常見麼？”
“不算很常見，我也不打算讓你作為他的跟班去調查。事實上，調查的人依舊只有你一個，他只是給你牽個線而已。”
“這麼做會不會有點太傷他了？”
“但我的確沒法指望雷斯垂德能查出什麼東西。他的觀察力在下城區足夠用了，但在這種需要分辨謊言與真相、偽裝與本質的事情上——”
夏洛克搖了搖頭，“他甚至未必能注意到自己錯過了什麼。所以在他幫我們敲開門之前，我不打算告訴他任何具體進展。讓他保持自然，比讓他保持警惕更有用。”
“只是引薦的話，我可能沒法放開調查。”
哪怕是子爵引薦的，但獵魔人這個身份已經足夠讓心裡有鬼的人提起警惕了，更別說燕北真是去調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