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沒有滿足於觀察。
在嬤嬤第三次從他身邊經過時,燕北脫下了大衣,捲起袖子,直接加入了搬執行列。
他將幾箱從捐贈馬車上卸下來的舊衣物從後院搬到儲物間,又幫忙把一袋對其他人來說有些重的麵粉扛進廚房,然後站在分發臺前,親手將一碗碗燕麥粥遞給那些排隊等候的下城區貧民。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姿態很自然,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接觸這種體力活的人,倒像是一個在碼頭幹了好幾年的熟練工。
看著他扛完第三袋麵粉之後,嬤嬤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燕北先生,您做這種事倒是很熟練。一點不像你這幅模樣該有的。”
以獵魔人展現出的姿容,他的生活應該很容易才對。
“就是因為有這幅模樣,如果想堅持自我的話,才要學會怎麼幹活。”燕北拍了拍肩膀上的麵粉灰,隨口回答,“搬運這件事很適合我不是麼,只要身體足夠強壯就行。”
“你的確是個很健壯的小夥子。”
嬤嬤沒有再追問,但燕北注意到,她看自己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近於欣慰的柔和。
時間,就在這瑣碎的工作中慢慢過去。
但燕北依舊沒有找到任何值得在意的東西。
只有在臨近夜晚的時候,從幾個前來求助的下城區貧民身上察覺到了一些端倪。
比如一個老人在領取止疼散的時候,燕北能從他的衣領縫隙中,看到後頸上有一道極淡的暗色紋路——惡魔之力侵蝕的受害者。
還有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在接過燕麥粥時,燕北能注意到她的指甲縫裡有一種不正常的光澤。一種只有在特殊光線下才會顯現的,極細微的暗紅色反光。
當然,瞞不過燕北的眼睛。
這些都是隱秘的。
不隱秘的也有,比如有一個瘦得幾乎脫了形的中年男人,在領取完救濟糧之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獨自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發呆,眼球的轉動明顯慢了半拍,一看就是某種精神侵蝕後的後遺症。
對於這些情況,燕北沒有聲張。
也沒有覺得奇怪——這畢竟是一個存在惡魔的世界,底層出現這種情況再尋常不過了。
他們都是十分正常且無辜的受害者,所以只要悄悄地處理一下就好了。
不動聲色地在分發食物的間隙,調動至純之力處理掉這些對獵魔人來說微不足道的侵害,這個過程甚至沒有讓他的動作有所停頓。
自然的,也不會有人察覺。
嬤嬤作為普通人,也看不出什麼端倪——但她能瞧出那些人更有精神了。
所以在晚餐開始前,她特意找到燕北,對他說了一句謝謝。“您不僅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個善良的人。主會保佑您的。”
沒有回應這份讚賞,燕北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但他欣然接受了嬤嬤的晚餐邀請,沒有選擇回去吃哈德森太太的燉牛肉。
比起房東太太精心製作的美味,濟貧會的晚餐和它的救濟糧一樣樸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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