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一杯接一杯地喝,話也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
擴張不下去了又不是他的錯,皇家警署堵在門口,難道他還能抄傢伙跟那些制服拼命不成?
罵完之後又壓低聲音唸叨他的東家,說那位貴族老爺表面上威風八面,真要動起手來照樣是個銀樣鑞槍頭。
接著又說自己當初是怎麼提心吊膽地幫那個外來的貴族打下碼頭這塊地盤,說那個貴族當初許諾了多少好處,說黑蛇幫怎麼拼了命才把那些不聽話的幫派壓下去。
不管是不是真這麼做了,又做沒做到。反正按照混混的邏輯來說,他說的這些都可以是真的。
“然後皇家警署一來,他就說什麼?讓我別動,給他們查!他媽的我在碼頭混了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哪個有本事的大人物是這麼辦事的。”
不斷揮舞著手臂,差點讓新送來的酒水撒出去。
“他不是說自己能拿下藍寶石莊園嗎?他說的時候那可不是吹的口氣,那是真覺得自己十拿九穩——”
說到這裡忽然停住,巴赫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多了,把後面的話和一大口啤酒一起嚥了下去。
“不說這個了,”他用那隻還帶著傷疤的手在嘴上抹了一把,“說了也沒用。不過是個外地佬,我當初怎麼就信了呢。”
掃了一眼對面沒有接話,只是默默聽著的碼頭工人。又悄悄周圍也豎著耳朵在聽的其他人,巴赫接下來一句話都沒有再說,只是靜靜地喝酒。
直到他終於喝得趴在桌上,嘴裡才又開始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工人站起來,先是推了推巴赫的肩膀,看著這個漲紅著臉的光頭不耐煩地甩了一巴掌過來,
確定沒有更多話能聽了之後,這才把自己的酒錢留在桌上,轉身走出了酒館。
在他的身後,巴赫……倒是沒有做什麼突然睜開眼的動作。
因為這人是真醉了。
只是他醉態比較老實,不會隨便發酒瘋,並且亂說話而已。
人們相信醉話的前提是,這個人真的醉了。或者覺得這個真的醉了。
不真的話,怎麼能騙到人呢?
所以巴赫回到燕北住處的時候,身上還帶著濃重的酒氣。
不過那雙被酒精燻得微紅的眼睛裡,倒是沒有多少醉意,只有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以及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務之後的疲憊。
“這算是演完了。”他靠在門框上說,聲音比平時沙啞不少——這就不是演的了,他今晚著實喝了不少。
燕北正坐在窗臺上翻看從艾琳那邊拿到的一些資料,聽到聲音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臉上怎麼回事?”
“跟皇家警署起了點小衝突,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們留手了。那些人對咱們這種老鼠來說也是大人物,以前動起手來,不會只有這點面上的傷勢。”巴赫摸了摸嘴角那道口子,滿不在乎地咧了咧嘴,“不過正好,演起來更真。不受點傷的話,演醉撒潑就沒這麼像樣。”
“辛苦你了。”
燕北把手裡的檔案放在一邊,站起來,從桌上倒了杯涼茶遞給他。“之後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