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世蕃這才收起心神，重新提起了筆，低聲問道：“什麼事？”
“楊金水半個月後就要押解進京了。”嚴嵩緩緩說道，“請他務必在這半個月裡打好幾仗，把東南的大局穩住。”
嚴世蕃皺了眉：“這種話就算不寫，他也會去做的。”
“給我聽仔細了！”嚴嵩厲聲打斷了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打好了這幾仗，就停下來休整。倭寇不能不剿，也不能全剿——這一句，才是最要緊的話！”
嚴世蕃猛地抬起臉，望向父親，眼裡終於透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朝廷不能一天沒有東南，東南不能一天沒有胡宗憲。”嚴嵩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倭寇還在，胡宗憲就還在；胡宗憲還在，那就誰也扳不倒咱們。明白了嗎？”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了屏：
“嚴嵩這手才是頂級的權謀！養寇自重玩到了骨頭裡，把胡宗憲和嚴家死死捆在一條船上，太絕了！”
“以前光覺得嚴世蕃聰明過人，現在看他跟他爹一比，差了少說十個段位。格局差得實在太多了。”
“胡宗憲也太慘了……豁出命去真心抗倭，到頭來卻成了嚴黨自保的棋子，夾在中間裡外都不是人。”
“‘用對了人才是做大事的第一要義’，這話真是戳心窩子。嚴世蕃就輸在用人上，手底下全是些貪財怕死的貨色。”
“陳宇把封建官場的底層邏輯算是寫透了：功勞沒那麼要緊，平衡才要緊；能力沒那麼要緊，可控才要緊。越咂摸越覺得心寒。”
歷史學者宋衡專門撰文分析：
“‘倭寇不能不剿，不能全剿’，短短八個字，被陳宇寫盡了古代軍政博弈的殘酷核心。
站在嚴嵩的政治視角，這是維繫家族存續的必然算計——敵人沒了，自己也就沒有用處了；站在胡宗憲的家國視角，這卻是進退兩難的現實困境——他想徹底蕩平倭患，卻又不得不顧及朝中大局與師門的恩情。陳宇最可貴的，是從不站到上帝視角去評判人物的選擇。他既寫出了嚴黨權謀的自私與冷血，也寫出了這套邏輯賴以生存的土壤；既寫出了胡宗憲的忠心體國，也不迴避他身不由己的妥協。
也正因為這樣，這段朝堂算計與前線抗倭的對照戲才顯得格外厚重。一邊是深宅大院裡的權力盤算，一邊是炮火連天裡的血肉橫飛；一句話就能決定前線將士的生死，一筆賬就能算盡東南千萬百姓的命運。這種強烈的反差與叩問，讓這段劇情超出了一般的權謀角力，有了一層更深沉的歷史厚重感。”
浙江台州，炮聲震天。
岸上炮臺的炮彈帶著呼嘯聲砸向海面，倭寇戰船也轟出炮火，朝岸上陣地還擊。硝煙瀰漫，浪濤翻湧，天地之間都被炮火染成了一片昏黃。
離炮臺右側約一里遠的海灘上，數不清的倭船放下小舢板，滿載著倭寇揮舞著刀狂吼著，拼命朝海灘划來。靠近淺灘時，倭寇紛紛跳進水裡，踩著齊腰深的海水，嚎叫著衝上岸來。
海灘背靠群山的地方，戚繼光立馬立在陣前，他的馬隊、步隊靜靜列成陣勢，人不出聲，馬也不嘶鳴，只是冷冷地盯著越衝越近的倭寇。
四百米、三百米、二百米！倭寇猙獰的面孔、雪亮的倭刀已經看得清清楚楚。
戚繼光長劍出鞘，聲如洪鐘：“出陣！”
藤牌手、長槍手、短刀手，九個人編為一組，無數個鴛鴦陣邁著沉穩的步子，齊齊向前平推過去。
從高處往下看，黑壓壓的倭寇就像漲潮的海水，一波又一波撞向戚家軍銅牆鐵壁一般的鴛鴦陣列。兵刃撞擊聲、吶喊聲、慘叫聲剎那間響遍了海灘。
海灘深處，戚繼光的馬隊依然像山一樣屹立著，不動聲色。
果然，半圓形海灘的兩頭，被大山遮擋的海面上，忽然冒出大片倭寇的小船。無數倭寇跳下淺灘，狂吼著從兩側包抄過來，想把鴛鴦陣圍起來一口吃掉。
“一營左翼，二營右翼，出擊！”
戚繼光一聲令下，那支屹立如山的馬隊驟然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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