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寫權謀劇,你寫大明1566》第193章 歸園母曉滄浪意,署吏心趨炎涼情(2)

作者:伍丶丶聊·1個月前

明清史學者、歷史劇顧問周慎之撰文評析海瑞這一角色:“海瑞是中國歷史劇裡最特別的‘清官’形象,而陳宇的塑造,讓這個符號化的人物真正活了起來。許多作品寫清官,愛寫他們無所畏懼、永遠鬥志昂揚,像個完美的道德符號。

但陳宇筆下的海瑞,會失望、會疲憊、會想辭官歸鄉。他的剛直,不是天生的愣頭青,是看透了官場規則之後,依然選擇守住底線;他的憤怒,不是為了個人恩怨,是為‘不查贓款反倒苦百姓’的現實不平。

‘辭官’這段情節,是海瑞人物弧光的關鍵一筆:他不是永遠打不倒的鬥士,他是一個有血有肉、會在理想碰壁後感到無力的人。正因為有這份無力,他之後選擇留下、選擇繼續硬碰硬,才更有力量,更讓人敬佩。

不神化英雄,不迴避困境,把人物放進現實的泥沼裡,寫他的掙扎與選擇,這才是最高階的人物塑造。陳宇做到了,所以海瑞這個角色,才能跨越幾百年時光,依然能打動今天的觀眾。”

夜風裹著水汽撲到臉上,帶著幾分涼意。

海瑞立在石階上,袍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久久沒有答話。岸邊的燈籠光搖來晃去,映著他緊抿的嘴角,一半在明處,一半在暗處,像極了此刻飄搖難定的朝局,也像他進退兩難的心境。

海瑞慢慢轉過頭,看著譚綸,嘴角帶著幾分譏誚:“子理兄真敢開口呀。想留我也行,你們奏請朝廷,派我到江西分宜去做知縣,你去江西做按察使,可否?”

譚綸頓時被噎住了,張了張嘴,竟答不出話來。海瑞輕輕撥開他的手,聲音有意抬高了幾分,足夠讓石階下的趙貞吉聽清:“我的辭呈,望趙中丞、譚大人不要再壓!”

說完這一句,他再沒回頭,高大的身影很快融進碼頭沉沉的夜色裡。只剩下石階上三個人,伴著水面粼粼的燈火,久久沉默。

譚綸慢慢轉過身,望向石階下面的趙貞吉。趙貞吉也緩緩站起,王用汲跟著站起身來。

忽然,趙貞吉手腕一揚,手裡的燈籠“撲通”一聲落進河裡,濺起一片水花。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回府!”

和朝野清流的失望不同,海瑞的失望,是刺骨的絕望。當浙江貪墨案依照朝廷的旨意草草了結,海瑞那顆心便像八月秋風裡的枯葉,飄飄蕩蕩沒了著落。

他向趙貞吉遞上辭呈,回到淳安縣衙,只等批文一下,便帶老母妻女歸隱田園。

已是八月上旬,日頭靠近黃昏,秋風漸起,帶著幾分蕭瑟。院子裡的大樹葉子還沒黃透,就紛紛揚揚往下落,鋪了薄薄一層。

進縣衙前院時腳步還急,等到了後院那道虛掩的門前,海瑞的腳步卻慢了下來,沉甸甸的,幾步路竟像走了半生。

海家門風嚴格,雖然住在縣衙後宅,卻門戶嚴謹,一到上更便鎖上院門,白天也總是掩著。海瑞走到門邊,停住了腳步。

門裡,紡車嗡嗡轉動的聲響清清楚楚地傳出來。他站在門外聽了好一陣,才雙手輕輕推開虛掩的院門。

門推得極輕,院子裡的人一時沒有察覺。

海瑞立在門邊,望向正屋的廊下。海妻坐在矮凳上,正搖著紡輪,指尖捻著棉團,專注地紡著紗線。

小女兒蹲在母親身旁,大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棉花在母親手裡慢慢捻成棉條,再繞上轉輪,變成細細的線。海瑞臉上,慢慢浮起丈夫與父親才有的柔軟憐惜。

他站在門口,輕輕咳嗽了一聲。妻子猛地抬起頭,眼裡瞬間盛滿驚喜。女兒順著母親的目光轉過頭,立刻歡呼一聲:“阿爹!”邁著小短腿,飛快地朝父親跑來。

海瑞彎腰抱起女兒,掂了掂,笑著朝正屋走去。妻子已經站起身,迎到門口。“阿母呢?”海瑞目光先往屋裡掃了一圈。

海妻卻沒有立刻答話,眼神里掠過幾分複雜。海瑞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又追問一句:“阿母呢?”

“阿婆在廚房裡呢。”懷裡的女兒脆生生接話。“阿母去廚房做什麼?”海瑞立刻沉下臉,放下女兒,緊緊盯著妻子。海妻低下頭,聲音很輕:“剛回來,你先別生氣。”海瑞緊盯著她,等著下文。

“阿母在廚房裡做飯呢。”“豈有此理!”海瑞丟下母女二人,大步流星就往側廊的廚房走去。

廚房裡的光景卻不一樣。海母換了一身短衣布裙,腰裡繫著粗麻圍裙,正坐在灶前向灶膛裡添劈柴。

添完柴,她站起身來,揭開鐵鍋上木盆似的大鍋蓋,白濛濛的蒸汽“騰”地湧出來。海母吹了一口氣,望向鍋裡蒸著的那碗紅棗雞蛋,臉上帶著幾分細碎的笑意。海瑞悄悄靠在門框旁,望著母親的側影,眼眶一下子熱了,連忙別過臉擦去淚花。

他在門口就跪了下去,怕驚著母親,輕聲喚道:“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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