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萬妖坊市
張玄玉寅時就醒了。不是被什麼吵醒的，是自然醒的。在張家這些年，她早就養成了卯時起。子時睡的習慣，但今天心裡有事，醒得比平時早了半個時辰。
她沒急著起來，在榻上躺了一會兒，聽外面的動靜。
天還黑著，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那棵歪脖子桃樹在風裡輕輕搖晃的聲音。遠處有雞叫，隔一會兒一聲，隔一會兒一聲，像是在試探天亮了沒有。
她起來洗漱，用冷水擦了臉。水涼得激人，但她也習慣了。把頭髮用木簪子綰好，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把儲物袋系在腰間，紫竹劍斜背在背上，輕風靴套在腳上。
對著屋裡那面模糊的銅鏡照了照。鏡子裡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是個瘦瘦的。安靜的姑娘。她把鬢角的碎髮攏到耳後，轉身出了門。
張玄玲比她來得早。
她推開院門的時候，張玄玲已經站在巷子口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綠色的道袍，頭髮沒有用木簪子，而是用一根銀色的髮帶束著，髮帶的兩端垂在肩後，在晨風裡輕輕飄。
“你倒是早。”張玄玉說。
“我怕你反悔。”張玄玲笑嘻嘻的，“走吧，趁天還沒大亮，路上人少。”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天邊已經開始泛白了，不是那種亮堂堂的白，是魚肚白，灰濛濛的，像一塊洗了太多次的舊布。山路兩旁的桃樹在晨光裡站著，枝幹黑沉沉的，葉子還沒長出來，光禿禿的，看著有些蕭索。
但空氣好。山裡早晨的空氣像水洗過一樣，吸進去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枯葉的氣味。偶爾有一兩聲鳥叫，從遠處傳過來，脆生生的，像是有人在敲小竹筒。
“你帶了多少靈石？”張玄玲邊走邊問。
張玄玉沒正面回答，“夠用。”
張玄玲撇撇嘴，“你每次都這麼說。我問你正經的，萬一碰到好東西，靈石不夠怎麼辦？”
“那就碰不到。”
張玄玲被她噎了一下，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行行，你有道理。”
兩個人沉默著走了一段。石階上的露水還沒幹，踩上去滑溜溜的，張玄玉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張玄玲跟在她身後，偶爾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腳下一滑，趕緊扶住旁邊的樹幹。
“你這雙鞋，”張玄玲低頭看了看張玄玉腳上的輕風靴，“是家族發的？”
“嗯。”
“我的也是。但你的好像比我的舊很多。”
“穿得久。”
張玄玲又看了看她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沒再說什麼。
出了山門，路就好走多了。山路變成了土路，寬了些，也平了些。兩旁的樹從桃樹變成了松樹和柏樹，高高低低的，把天遮了一大半。陽光從樹縫裡漏下來，在地上印出一塊塊光斑，像碎金子灑了一地。
張玄玲的話多起來。
“你知道嗎，我上次去萬妖坊市還是兩年前。那時候剛突破煉氣四層，家裡給了些靈石獎勵，我就去逛了一圈。買了幾張符，幾瓶丹藥，還買了一隻玉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