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印記
他把丹丸放回瓶裡，又拿起一隻上品瓶。
上品養神丹的顏色比中品更白一些，不是乳白，是那種近乎透明的白，像冬天裡剛落下的雪，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銀光。
丹香更淡——不是淡了，是內斂了，不開啟瓶塞幾乎聞不到，開啟之後，那股香氣才慢慢地。悠悠地散出來，綿綿的，像陳年老酒開壇時的味道，不衝，但很持久。
掌櫃把丹丸放回瓶裡，塞上塞子，把二十隻瓶子在櫃檯上重新排列了一遍。他排得很慢，像是故意在拖時間，又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丹藥沒問題，”他開口了，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的，“中品養神丹，市價一顆三靈石，一瓶三十靈石。上品一顆十靈石，一瓶一百靈石。這個價，道友應該清楚。”
張玄玉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不過——”掌櫃話頭一轉，目光從丹藥上移到她臉上，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道友這批貨成色好，丹紋清晰，丹力凝實，比市面上常見的那些要高出一個檔次。小店願意在原價基礎上加一成，中品一瓶三十三靈石，上品一瓶一百一十靈石，全收了。就當交個朋友。”
加一成。
張玄玉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中品四瓶，每瓶三十三，一百三十二靈石。上品十六瓶，每瓶一百一，一千七百六十靈石。總共一千八百九十二靈石。
比市價多了一百七十二塊靈石。
她沒有急著答應，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掂量這個價格合不合適。其實她心裡清楚——這個價格在坊市裡算得上公道了，康家是三家之一，做生意講究信譽，不會在價格上做手腳。至於多出來那一成，是拉攏，是試探，是想讓她以後有了丹藥還往康家送。
“行。”她說。
掌櫃笑容更盛，馬上吩咐夥計取靈石。
不多時，一隻青色的儲物袋推到張玄玉面前。袋子不大，巴掌見方，袋口用一根青色的絲繩繫著，絲繩上打了一個精緻的如意結。
張玄玉解開絲繩，神識探進去一掃——袋子裡整整齊齊碼著十八塊中品靈石和九十二塊下品靈石，瑩瑩發光，數目正好。
中品靈石比下品靈石小一圈，但靈力精純得多，握在手裡像握著一小塊溫熱的玉。她拿起一塊看了看，靈石表面光滑，顏色是淡淡的青白色，裡面有細細的紋路，像是冰裂，又像是雲紋。
她把靈石收進自己的儲物袋裡，把青色的袋子疊好，放在櫃檯上。
“道友清點無誤，這就錢貨兩清了。”掌櫃拱手，像隨意似的問了最後一句，“道友需不需要小店派人送一程？坊市雖然太平，但懷璧其罪，一個人走夜路總歸不太安心。”
這話說得體貼，但張玄玉聽得出來——這也是試探。試探她是一個人來的，還是背後有人。試探她的底細，試探她敢不敢接這份“好意”。
“不用。”她轉身就走，腳步平穩，沒有半點猶豫。
出了康家丹坊的門，夜風迎面撲來，涼絲絲的，把她身上那股丹坊裡的藥材香一下子吹散了。
她沒有直接往坊市出口走，也沒有往主街的方向去。她拐進了西邊一條專賣符紙的岔街。
岔街比主街窄得多，兩旁的鋪子也小，大多是些只夠擺一張櫃檯的門面。鋪子裡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細細的光線。
街上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偶爾有一兩個修士從對面走過來，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在趕路。
張玄玉走在街邊，靠著鋪子的屋簷，影子投在牆上，跟著她一起移動。她走得不快不慢，和街上所有人的節奏差不多，不引人注意。
走到街中段的時候，她看見路邊有一處公用的“淨手棚”。棚子不大，用木板隔成幾個小間，每個小間裡有一隻木桶和一隻水缸。棚子門口掛著一盞油燈，火苗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把影子投在牆上，一明一暗，忽長忽短的。
棚子裡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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