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法器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另一張人皮面具。
這張和剛才那張不一樣。這張的臉型略方，眉骨稍高，嘴角微微下垂，看起來有些嚴肅，像那種在街邊擺攤賣了一輩子東西。對誰都不太客氣的老年婦人。
面具的顏色也比上一張深一些，帶著一點蠟黃，像是常年日曬雨淋留下的痕跡。
她把面具貼在臉上，對著水缸裡映出的微光，仔細調整位置。
手指沿著邊緣慢慢按壓，從額頭到太陽穴，從太陽穴到顴骨，從顴骨到下巴，把每一個氣泡都擠出去，讓面具和肌膚完全貼合。
水缸裡的水面不太平，有細小的波紋，映出來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但能看出來——那是一張陌生的。疲憊的。像是為生計奔波了大半輩子的中年婦人的臉。膚色蠟黃，眼窩深陷，法令紋很深，嘴角往下撇著，看著就不好惹。
她把靛藍色衣服的領口往上拉了拉，把腰間儲物袋往裡塞了塞，然後推開門閂，走出淨手棚。
街上的人比之前更少了。
燈籠還亮著，但有些鋪子已經開始關門了，門板一扇扇地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關門聲在夜風裡傳得很遠，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遠處敲鼓。
她混進人群裡，沿著街邊往坊市深處走。腳步不快不慢，和街上所有人的節奏差不多。
沒有人注意到她——一個穿著靛藍色布衣。面容嚴肅的中年婦人，在坊市的夜裡走著，像一滴水落進了河裡，轉眼就找不著了。
她在東街找到了一家叫“百草堂”的丹鋪。
百草堂的門面不大，木頭的門框刷著黑漆，漆面有些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字跡已經模糊了，只能隱約認出“百草堂”三個字。門口沒有燈籠，只在門框上嵌了一顆月光石，發出幽幽的白光，照著門前三尺見方的地方。
張玄玉推門進去。
鋪子裡只有一個人，是個五十來歲的乾瘦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佈道袍，正坐在櫃檯後面用石臼搗藥。
藥杵一下一下地搗著，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節奏很慢，像是在打瞌睡。聽見門響，他抬起頭，放下藥杵，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道友買藥還是賣藥？”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口音。
“賣丹。”張玄玉走到櫃檯前，從袖子裡取出丹瓶，在櫃檯上排開。
這次她只取了中品養氣丹和中品回氣丹，各二十瓶。數量不大，品級也普通，不惹眼。老者拿起一瓶養氣丹，拔開塞子聞了聞，又倒出一粒在掌心看了看。
他把丹丸湊到月光石的光下，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又用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丹丸表面，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好丹。”老者點了點頭，把丹丸放回瓶裡，“中品養氣丹，市價十八靈石一瓶，小店收十九。中品回氣丹，市價二十靈石一瓶，小店收二十一。道友覺得行就行。”
張玄玉點了點頭。老者從櫃檯下面取出一隻木匣，從裡面數出靈石——二十瓶養氣丹，每瓶十九，三百八十靈石；二十瓶回氣丹，每瓶二十一，四百二十靈石。總共八百靈石。他用一塊灰布把靈石包好，推到張玄玉面前。
她接過布包，神識一掃，數目正好。沒有多說話，收好靈石轉身出了百草堂。
沿著東街往西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她在一家叫“靈芝堂”的鋪子前停下來。
靈芝堂比百草堂大一些，門面也齊整些，門楣上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字寫得工工整整，像是印上去的。門前掃得乾乾淨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
她推門進去。鋪子裡燈火通明，櫃檯後面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梳得光溜溜的，在腦後挽了一個圓髻，用一根銀簪子彆著。她正低著頭在賬本上寫字，聽見門響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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