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陣盤
她走下臺階，往坊市出口走去。步子還是那樣穩，那樣慢。深褐色的短打在夜風裡輕輕飄著，革帶上的銅釦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灰濛濛的，像鋪了一層霜。
路兩旁的樹在夜風裡沙沙地響，影子落在地上，跟著她一起移動。遠處的山黑沉沉的，安靜地蹲伏在夜色裡，像在等著什麼。
她走得不快不慢，和來的時候一樣。
儲物袋裡，那兩隻匣子安安靜靜地躺著。五色土和火螢草在黑暗中發出各自的光——一明一暗，一溫一涼，像兩個沉默的旅伴。
三個月後，再來。
她摸了摸儲物袋，指尖觸到那隻錦盒硬硬的邊角。邀請函在裡面躺著，玉牌的溫度隔著盒子透出來，涼絲絲的。
拍賣會。
她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加快了腳步。
山門就在前面了。出了萬寶樓，夜風裹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吹得她衣角獵獵作響。
她沒有急著往坊市外面走，而是在街邊站了片刻，目光像不經意似的掃過四周。街上的人已經很少了，稀稀拉拉的幾個夜行修士，都在低頭趕路，沒有人多看她一眼。
燈籠的光在夜風裡搖搖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像水裡的倒影，晃得人眼暈。
她沿著街邊走了幾步，拐進一條背陰的小巷。
巷子裡沒有燈，只有頭頂一線天光，灰濛濛的，照不亮牆根的青苔。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面小銅鏡，舉到面前，藉著微光仔細檢查了一遍——面具貼得嚴嚴實實，邊緣和皮膚融為一體，看不出破綻。
又用神識從頭髮梢到腳底梳理了一遍，髮絲間沒有東西，衣服褶皺裡沒有東西，皮膚上沒有印記，經脈裡沒有異樣的靈力殘留。
乾乾淨淨的。
她把銅鏡收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出巷子。
出了坊市的拱門，外面的路就暗下來了。沒有燈籠，只有天上的月亮——缺了一角，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餅，掛在東邊的天上，發出清冷的光。
石板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路兩旁的樹黑沉沉的，影子落在地上，像一個個蹲著的人。
她走得不快不慢，輕風靴踩在石板上，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
走了大約一刻鐘，她忽然放慢了腳步。
不是聽見了什麼，也不是看見了什麼。是一種感覺——一種被什麼東西盯著的。像針尖抵在後背上的感覺。
很輕，輕到如果不是在野外。不是在深夜。不是一個人走著，根本不會注意到。
她沒回頭，腳步也沒停，只是把神識悄無聲息地往後延伸了一截。
三個人。
離她大約百來步，不遠不近，走得不快不慢，和她保持著同樣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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