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酒方
任期滿了三百六十日。
張玄玉在靈桑園的最後一天，與往常並無不同。卯正起床，練一趟導引術；辰時巡園，從園門走到斷崖，從斷崖走到溪邊，從溪邊繞回屋後。
她給老倔頭扶正一枝被夜雨打歪的橫杈，給五丫培了半筐新土，給急性子澆了最後一瓢井水。
周老站在他那畦蘿蔔地邊，佝僂著背，一言不發。
她的包袱已收好。青藤連根帶土裝回粗陶小瓶，蜂蜜還剩半罐，與那捲《瀲息訣》手抄本並排放著。
走到園門口時，周老忽然開口。
“蘿蔔......”他說，又頓住。
張玄玉停步，回身。
老人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蘿蔔種下了。”
她看著那片綠汪汪的蘿蔔苗，點點頭。
“會好的。”
然後她轉身，踏上出山的小徑。
晨光落滿山道，一樹野桃謝了春紅，青澀的小果掛滿枝頭。她走出去很遠，沒有回頭。
但那佝僂的身影一直立在園門口，直到山道拐彎，桑林遮斷了視線。
張家族地的輪廓出現在視野盡頭時，已是三日後的黃昏。
那綿延百年的高牆深院沐浴在暮色裡，牆根生著經年的青苔，門楣上的張氏匾額被無數代人的目光打磨出溫潤的光澤。
張玄玉立在門外，看著那塊匾。
門房的老蒼頭還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樣，接過令牌時眯眼看了看，打了個哈欠。
“回來了？”
“嗯。”
“進去吧。”
張玄玉跨過門檻。
身後，沉重的木門緩緩合攏，將暮色與山野一併關在外面。
桃院。
她推開西廂的門。
屋內陳設與她離開時一模一樣——案上堆著那幾卷沒帶走的舊書，床褥疊得整整齊齊，窗臺空著，那裡原本放青藤。
她將粗陶小瓶取出，放在窗臺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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