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記得測靈根那日。掌事長老蒼老的聲音迴盪在祠堂大廳，在場所有分支子弟齊齊望向那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她站在那裡，茫然無措，又隱隱帶著某種被命運砸中的驚惶。
後來她不再茫然了。
地品靈根，在張家數代人裡算出挑。若是男丁，早該重點栽培。
可惜是女兒身。家族重男輕女，由來已久。女修修為再高，終歸要外嫁；嫁得好是給家族添助力，嫁不好便是白費資源。
所以張玄妍分到的月例。丹藥。功法，與中品靈根的男丁相差無幾。
她用了幾年才學會適應，學會昂首。
可有些東西，不是昂首就能夠著的。
“她訂親了。”張清說。
張玄玉沒有接話。
“長春門金丹老祖的獨子。”張清喉結滾了滾，“那位老祖只有一個兒子，中品靈根，寵得跟眼珠子似的。去年長春門來族中做客，那公子不知怎的就瞧上了玄妍師姐......”
他頓了頓。
“聘禮抬進來那天，半個張家都驚動了。老祖親自寫信給家主，客氣得很。”
他不再往下說了。
張玄玉看著廊外日光。花影斑駁，落在地磚上。
張清拱了拱手，匆匆離去。
張玄玉立在藏經閣門口，站了片刻。
然後她轉身朝桃院走去。
回桃院的第五日，張玄玉去了藏經閣。
靈境裡那六百多顆靈桃堆著不是辦法。生吃已經膩了，送人太惹眼，賣掉又捨不得——靈桃的靈氣純淨，沒有丹毒，釀成酒能封住藥性，放得越久越醇。
她需要一個釀酒的法子。
藏經閣在族地中央，三層青磚小樓，簷角掛著銅鈴，風過時叮咚作響。
張玄玉來得早，閣中沒什麼人，只有守閣的執事靠在椅子裡打盹，鼾聲細細的，像貓在呼嚕。
她沒有驚動他，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是雜學類玉簡，陣法。丹方。符籙。傀儡。種植。養殖......分門別類，碼在架子上。
釀酒屬於雜學中的雜學，被塞在角落裡，與制醋。榨油。醃菜為伍。
張玄玉在那一排架子前蹲下來，手指從玉簡上一一劃過。
《五穀釀酒法》《果酒基礎》《靈泉釀》《百花釀》《窖藏要訣》......都是些基礎得不能再基礎的東西，一階下品，講的無非是糧食怎麼蒸。果子怎麼搗。酒麴怎麼下。溫度怎麼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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