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小廟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院門開了。一個婦人走出來，三四十歲，穿著一件半舊的靛藍褙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子綰著，手裡提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樣東西，用布蓋著，看不出是什麼。
她走得不快，方向是往張家的後山。張玄玉知道那條路——後山有個小廟，供奉著張家的先祖牌位。
逢年過節，族裡的人會去上香。今天不是什麼節日，但張玄玉猜，這婦人大概是去廟裡。
她跟了上去。
後山的路很靜。兩旁的柏樹種了上百年，樹幹粗大，枝葉遮天，把月光擋在外面。路面上鋪著青石板，長了青苔，踩上去有些滑。
婦人走得不快，竹籃挎在臂彎裡，走幾步就停下來歇一歇。
張玄玉沒有急著動手。
她跟在後面，保持著大約五十丈的距離。這個距離，在白天可能會被發現，但在夜裡，在柏樹林的陰影裡，足夠了。
走到小廟門口，婦人推開門，走了進去。
小廟不大，一間正殿，兩間偏房。正殿裡供著牌位，香案上擺著一隻銅香爐，爐裡的灰是冷的。
婦人把竹籃放在香案上，從籃子裡取出幾樣東西——一碟糕餅，一碟水果，一壺酒。她把這些東西擺在牌位前，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三根香，用火摺子點著。
青煙嫋嫋升起，在昏暗的殿裡散開。
婦人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頭。
“玄業啊......”她的聲音不大，帶著哭腔，“你爹去給你報仇了，也不知道成了沒有......你在地下別急，快了......”
張玄玉站在殿外的陰影裡，聽著。
婦人又磕了三個頭，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她轉身要走，一抬頭，看見殿門口站著一個人。
灰布衣裳，面色蠟黃，眼角下垂。一個陌生的中年婦人。
“你......你是誰？”張弘厚的妻子往後退了一步，手按在胸口。
“張玄玉。”她說。
婦人的臉一下子白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她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整個人像風裡的葉子。
“你......你把我丈夫怎麼了？”
“你覺得呢？”
婦人聞言往後退，背抵住了香案。香案上的供品被她撞倒，碟子摔在地上，碎成幾片。糕餅滾了一地。
“你......你——”她的聲音在發抖，斷斷續續的，“你不得好死......你害了我的兒子，又殺我的丈夫......你這個毒婦......”
張玄玉沒說話，走進殿裡，在她面前停下來。
婦人揚起手要打她，被張玄玉抓住了手腕。婦人的手腕很細，骨節突出，皮膚薄得像紙，能看見下面的青色血管。
“你兒子想殺我。”張玄玉的聲音很平靜，“你丈夫也想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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