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玉將早已備好的身份玉牌遞上：“靈桑園鎮守，一年為期。弟子煉氣六層，符合要求。”
管事師叔接過玉牌，靈力探入一掃——確實是煉氣六層，靈力平穩，資質中游。他點了點頭，從架子上取下一枚竹製令牌，連同玉牌一同遞還。
“靈桑園在北坡山坳，距族地百里地。值宿房舍有三間，灶具齊全。每日早晚巡視一圈，防止野獸啃食桑根便可。”
他頓了頓，例行叮囑，“桑園裡有靈蠶存在，不過，你不用管他們。”
“弟子明白。”張玄玉收好令牌，轉身離開。
晨光落在她月白的衣角上，步履輕緩，不疾不徐。
她當然不會提，半月前自己已在藏經閣最偏僻的頂閣角落，從一堆塵封多年的雜卷裡翻出了那本《瀲息訣》。
殘舊得連封皮都磨去了半邊字跡，借閱登記簿上前一條記錄是二十七年前。
這法訣別無他用，唯有一條：收斂靈氣波動，瞞過高最多兩階的神識探查。修至小成，外人看來，她的修為便是“練氣六層”——不出眾，不惹眼，剛好夠用。
從任務殿回來，張玄玉關好院門，在蒲團上坐定，沉入靈境。
靈境裡的天光比外面亮一截。
一百畝靈壤在腳下鋪開，黝黑松軟，踩上去微微下陷。靈氣濃得化不開，白濛濛的靈霧貼著地面緩緩流淌，沒過腳踝。
池塘水面清亮，霧氣從水面上蒸騰起來，嫋嫋的，像有人在底下燒著一爐看不見的火。
池塘邊那株朱果苗已經長出兩片嫩葉，葉片邊緣鑲著一圈淡淡的銀邊，在霧裡若隱若現。
界樹站在靈境中央。四片葉子舒展開來，葉脈裡的青光像水銀一樣緩緩流動。
樹幹比一年前粗了一圈，樹皮上浮出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文字，又像是被風蝕過的巖畫。
根鬚扎進靈壤深處，她能感覺到那些根鬚在底下蔓延——不是用神識掃，是腳底傳來的震顫，像有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在土壤下面穿行，把整片靈境連成一張活的網。
養魂木在池塘東邊，也是四片葉子。葉面深綠，摸上去涼絲絲的，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清幽的氣息，不濃，但很持久，聞著讓人舌根發澀，像含了一片薄荷。
樹幹不高，只到她膝蓋，枝條已經分出三五根，每根都朝著不同的方向伸，像一隻張開的手指。
桃樹林在靈境中央偏南。九株碧水桃排得整整齊齊，樹幹有她手腕粗了，樹皮皸裂成小塊，葉子密密匝匝的，把枝頭壓得往下墜。花苞已經鼓起來了，比米粒大一些，淡粉色，藏在綠葉間，不仔細看找不著。
她的目光落在那株最小的桃樹上。
這株是從老桃樹根上長出來的小苗。在礦洞裡那一年，它長得慢，像是不願意長。
靈境升級之後，它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了一下——現在已經有她腰那麼高，枝幹比手指粗一圈，樹皮不是褐色，是青灰色，葉子的顏色比周圍那些桃樹深一個色號，綠得發暗。
她用神識掃了一下。
一階上品。
周圍的桃樹都還在一階中品。不是靈氣的問題——是根。
這株小苗的根連著那棵老桃樹的根，老桃樹在地底下紮了多少年，根鬚就延伸了多長。那些根鬚裡積攢的東西，不是新種的樹幾年就能追上的。
月光苔蘚也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