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桃花
她將鞋穿上，走回青瓦屋。步子還是那樣穩，但落腳時比以前更輕，像貓走在瓦片上，幾乎沒有聲息。
她知道，這個速度在同齡體修裡算慢的。那些有家族資源支撐的，一年衝到煉氣四五層的大有人在。但她不急。她沒有煉體靈藥，慢就慢，紮實就行。
《養神術》是另一本。也是從藏經閣翻出來的，講的是怎麼蘊養神識。
她練這個比練體更小心。神識不比靈力，傷了靈力可以吃丹藥補，傷了神識輕則頭疼欲裂，重則靈智受損。
她每天只練一刻鐘，絕不多。方法是閉目內視，將神識凝成一線，在識海里緩慢移動，像用一根針在布上繡花。
將原本散漫的神識初步凝成一束，不再四處逸散。從識海深處往外推送時，那束神識像一根粗麻繩，移動時磕磕絆絆，像在淤泥裡拖一根木棍。
但總算能離體了——最遠不過三尺，只能“看見”自己蒲團周圍一小片。相當於煉氣一層。
她將練習時間從一刻鐘延長到兩刻鐘，又延長到半個時辰。
每天夜裡，在蒲團上坐定，閉目，將神識凝成一線，從識海深處緩緩推出。那根“線”越來越細，從麻繩變成棉線，從棉線變成絲線。
那日夜裡，她巡完最後一遍園，在蒲團上坐定。窗臺上的青藤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葉片上的夜露像碎銀子。她閉上眼，將神識凝成一線。
那根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細，細到幾乎感覺不到。它在識海里移動時沒有阻力，像針穿過綢緞，順滑得不像真的。
她引著它往外走，經過眉心，經過鼻樑，經過嘴唇，從百會穴逸出。
神識離體。
她“看見”了自己。蒲團上那個面色蠟黃的中年婦人，閉著眼，呼吸平穩，像一尊入定的像。
她“看見”窗臺上的青藤，藤須在風裡輕輕晃，葉片上的露珠映著月光。
她“看見”窗外那株老桑樹，樹皮皸裂，枝丫遒勁，有一隻夜鳥蹲在枝頭，縮著脖子，眼睛半閉。
然後她試著往外推。三尺，五尺，一丈。神識像一根無形的絲線，從她頭頂延伸出去，所到之處，一切清晰可見。
她“看見”了周老的矮屋，老人睡得很沉，呼吸綿長。
她“看見”了園門外的山道，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灰濛濛的，像鋪了一層霜。她“看見”了斷崖下的老倔頭，枝丫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她將神識收回來，像收回一根放出去的線。
睜開眼。
識海比之前安靜了。不是變小了，是更穩固了——像一潭水，之前水面總是有漣漪，現在平靜如鏡。
她能感覺到神識的強度比之前高了一截，像粗布換成了細絹，摸上去不一樣了。範圍也擴大了，從原來的三尺擴充套件到了一丈有餘。
《養神術》第二層，成了。
她坐在蒲團上，沒有動。窗外的月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漏進來，細細的幾縷，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夜風灌進來，涼絲絲的，帶著桑葉和泥土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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