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入夜
落葉蟬的翅膀已經長全了。透明的，在陽光下閃著金屬光澤，趴在落葉靈樹的樹幹上吸樹汁。有幾隻蟬的腹部鼓鼓的，吸飽了汁液，一動不動。
青箭蛙的背上長出了黑色的斑點。蹲在湖邊水草叢裡，綠色的背脊和草葉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找不著。偶爾有一隻跳出來，“咕”一聲，又跳回去。
巖膚牛又大了一圈。皮膚灰褐色，粗糙，像老樹皮。有幾隻牛的角已經長出來了，短粗，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紋路。它們不怎麼動，站著吃草，偶爾甩甩尾巴。
蜂巢裡的蜜已經封蓋了。她開啟蜂巢看了一眼，金黃色的蜜在巢房裡閃著光，甜香撲鼻。她沒有取——等冬天再說。
她在靈境中央站了很久，感受著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每一隻動物。然後退出靈境，在窗前的蒲團上坐定。
窗外，桑林寂靜。遠處傳來周老罵野兔的聲音。入夏後的第三十七日，張玄玉在巡園時發現了那幾道足跡。
暮色四合，桑林裡光線已暗。她蹲下身，指尖輕觸壟邊浮土——三道陌生的腳印，深淺不一，步幅散亂，是刻意放輕了。卻仍露了痕跡的走法。
不是獾，不是野兔。
是人。
她起身，面色如常，繼續巡完剩下半程。斷崖下的老倔頭長了一簇新枝，她伸手扶正，用袖口拭去葉片上的蟲卵。
入夜後，她在窗前讀書。
燈焰如豆，將她的側影映在窗紙上，安靜得像一尊入定的像。
子時三刻，屋外傳來第一聲踩斷枯枝的脆響。
她將書頁翻過。
第二聲，更近了些，在屋東十步左右。
她合上書。
第三聲，在西，八步。
她將書卷放回案頭，吹熄燈。
黑暗如潮水湧來，她的眼睛迅速適應了沒有光的夜晚。窗外月色稀薄，桑林影影綽綽，風過時萬千葉片同時低語。
她沒有從門走。
後窗無聲滑開一道縫，她落入夜色，像一滴水落入池塘。
來者四人。
張玄玉隱在屋後那株老桑的陰影裡，看著他們從三個方向緩緩聚攏。月色下，她辨出那幾張臉——
領頭的是個煉氣五層的虯髯漢子，著半舊皮甲，腰間別一柄缺口闊刀。身後三人修為更低，煉氣四層。三層不等，衣飾混雜，是散修常見的打扮。
她見過他們。
三日前，這四人在靈桑園東側山道上徘徊了半個時辰。她沒有露面，只在暗處看了他們片刻，便轉身回了園中。
那時她以為是過路客，誤入此地，自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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