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舟的老修士拔掉跳板,走到舟尾,將靈力注入驅動陣盤。飛舟微微震了一下,船底的破風符文亮起暗淡的青光,靈石凹槽裡的靈石同時一亮。飛舟緩緩升離地面,先是三尺,然後是五丈,十丈。
地面在縮小。族門。院牆。桃院那棵光禿禿的桃樹——像一幅畫被慢慢摺疊起來,越來越小。風從窗縫裡灌進來,涼颼颼的,帶著晨露的溼氣。
飛舟平穩後,老修士固定好陣盤,回到甲板上,靠著桅杆坐下,掏出一支菸鬥,點上,吧嗒吧嗒地抽。
張德茂站在船頭,看著前方。
飛了一柱香的工夫,張德茂忽然開口。
“這次帶隊,本來該有位築基師叔。”他說,聲音不大,但艙裡每個人都聽見了,“臨時有事,來不了。”
沒有人接話。
張德茂頓了頓:“北邊防線吃緊,築基修士都調過去了。”
張承志看著窗外,沒有回頭:“所以連秘境都不管了?”
張德茂看了他一眼,沒有答。
艙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從窗縫灌進來的嗚嗚聲,和飛舟劃破空氣時低沉的嗡鳴。
張玄玉垂著眼簾。她想起膳堂裡聽見的對話,想起庫房空了大半的訊息,想起那些被調去北山防線的弟子。
築基修士都調過去了——是真的調過去了,還是躲到後山去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築基修士不來帶隊,意味著家族對這六個人能活著從秘境出來,不抱什麼期望。
六個煉氣後期,死了也不心疼。活著回來,算賺的。
她沒有說話,將布簾放下,靠在艙壁上,閉眼。
飛舟繼續向北。地面的山巒像起伏的獸脊,河流像銀色的細線。日頭從東邊升起來,穿過霧氣,照在飛舟的甲板上。
張德茂站在船頭,一動不動。
秘境在長青宗轄下,距離張家六百里。飛舟走了一天。
到達時是傍晚。夕陽從西邊山坳裡斜斜照過來,將遠處的山脊染成暗紅色。秘境入口在一處山谷裡,谷口有一座小鎮,叫“傀儡鎮”。
說是鎮,其實就是一個大一點的坊市,一條主街,兩排鋪子,賣的都是秘境相關的東西——丹藥。法器。符籙。地圖。情報。
鎮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傀儡宗遺址”四個字,字跡模糊,被風雨侵蝕得只剩淺淺的凹痕。碑下坐著兩個長青宗的外門弟子,穿著統一的青色道袍,腰懸令牌,百無聊賴地守著路。
張德茂去登記,六個人在鎮口等著。
張承志從車上下來,跺了跺腳,活動了一下腿腳。他在車上坐了兩天,腰背挺得筆直,像是不肯靠在車壁上。
張秀兒和張蘭已經揹著劍往鎮子裡走了,頭也不回。
張宏還在啃餅子,餅渣掉了一地。他看了看張承遠,又看了看張玄玉,含糊地說了句“我先去找客棧”,轉身就走了。
張承遠收起玉簡,看了張玄玉一眼:“玄玉族妹,一起?”
張玄玉搖了搖頭。
張承遠沒勉強,獨自往鎮子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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