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玄玉看著她。張朵。木匠張老頭的女兒。小時候扎著兩條辮子,辮梢繫著紅頭繩。那時候很愛笑。
“這裡以前住的人,現在怎麼樣了?怎麼只有你們幾個住在這裡?”
張朵的眼眶紅了,低下頭,用袖口擦了擦眼睛。
“獸潮……獸潮衝破了張家,陽明鎮遭了災。大家各自逃命,死的死,散的散……最後就剩下我們六個活下來。”
她的聲音發顫。“我們不知道去哪裡。別處也沒有認識的人。後來有仙家來了,把鎮上的妖獸都殺了。我們就回來,搭夥過日子。”
“你們叫什麼?”
張朵愣了一下。“我叫張朵。裡面那個穿黃衣的叫張蘋。那西個男的——張羅,張磊,張千,張達。”
張玄玉在記憶裡搜了一遍。張蘋,雜貨鋪家的。張羅,鐵匠家的。張磊,糧店家的。張千,豆腐坊家的。張達,藥鋪家的。都是小時候聽過名字的人。
“你們聽過張寶嗎?”
張朵抬起頭,看著她。看了幾息,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張寶家……在獸潮裡,沒人活下來。”
張玄玉沒有接話。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十兩的銀子,遞給張朵。
張朵愣住了。看著那枚銀子,又看了看她。伸出手,接過銀子,手指在發抖。
張玄玉沒有再看她,轉身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疑惑。“張朵,你在門口和誰說什麼?”
張朵的聲音,壓得很低。“沒什麼。有人來問路。”
院門關上了。
張玄玉沒有回頭。沿著碎了一半的青石板路,走出陽明鎮。
鎮口的老槐樹在風裡沙沙響,枯黃的葉子飄下來,落在地上。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穩。月白色的道袍在風裡輕輕飄。
太陽偏西了,天色從亮白變成暖黃,從暖黃變成暗紅。遠處的山脊被晚霞染成暗紅色。她走出去了很遠,沒有回頭。
從陽明鎮出來,張玄玉沿著官道往南走了約三十里。
路邊處有座煉氣期的坊市,沒有圍牆,幾條土路交叉成十字。
路兩邊擺著地攤,賣的多是一階靈草、獸皮、粗製法器。
幾個煉氣初期的散修蹲在攤位後面,有人打盹,有人低聲聊天。這個坊市由附近幾個煉氣家族共同管理,連個像樣的門樓都沒有。
她順著主街走到鎮子中間,看見一座兩層木樓,門楣上懸著一塊匾額,寫著“萬寶樓”三個字。萬寶樓是大勢力,各種分店開的到處都是。
樓不大,門口站著一個小二,煉氣二層,正靠在門框上發呆。見她走近,小二首起身,堆起笑。
“道友裡邊請,本店靈藥、法器、符籙、雜貨,應有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