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時，他停了片刻，沒有回頭。“你己經引氣入體了。從今往後，你的修煉之路，只能自己做主，我只能從旁輔助。好自為之。”
他邁步跨出門檻，日光落在他肩上，將他的背影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章負坐在蒲團上，握著那隻玉盒，看著林封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修煉室裡很安靜，只有香爐裡殘餘的煙氣還在裊裊上升，在日光裡慢慢散開。窗外的靈槐在風裡沙沙響，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書。
章負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盒，盒蓋合著，透過玉壁能看見裡面那半截香，淡青色，像一根被掐斷的細枝。
他將玉盒貼在胸口，感受著那股溫熱透過衣裳滲進皮膚。像有一團小小的火，在胸口慢慢燒起來。
段家議事廳裡，燈火通明。正中一張烏木長桌，桌面上刻著段家的族徽，一盞油燈擱在桌角，燈焰跳動，將屋裡幾個人的臉照得半明半暗。
家主段莊坐在主位，築基初期的氣息沉穩，像一塊壓艙石。他左手邊坐著三個煉氣圓滿的修士——段家長老段榮、坊市管事段遠、外務執事段青——都是在坊市裡說得上話的人。
廳門從外面推開，一個煉氣中期的弟子快步走進來，在段莊耳邊低語了幾句。段莊聽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堂下候命的執事，沒有急著說話。
他端起手邊的粗陶茶碗，碗沿缺了一小塊，茶水己經涼了，他抿了一口，放下。“訊息屬實？”他問。
那弟子點頭。“坊市中央的別院，林仙師今日帶了一個孩子回去，有人認出來了。是那個章負。”
段莊將茶碗擱回桌上，碗底磕在木面，發出一聲輕響。“一個煉氣都沒入的小子，怎麼攀上築基修士的？”
弟子說：“聽說是那小子自己找上門的，在林仙師面前獻了一樣東西。”段莊沒有再問，擺了擺手，弟子退下了。
長桌對面坐著的三人對視了一眼。段榮第一個開口，他是段家的長老，年過六十，花白頭髮，煉氣圓滿，面容清瘦，顴骨高，眼窩深。
他說話時聲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晰：“既然是人家自己找上門的，和段家無關。當年學堂裡那幾個孩子打過他。他如今拜了築基修士為師，若是記恨……”他的手掌貼住桌面，指節輕輕叩了兩下。
段遠搖頭，他是坊市的管事，煉氣圓滿，圓臉，下巴有肉，笑起來像彌勒佛，但此刻沒有笑。
“段榮叔，話不能這麼說。章負和他母親，段家沒有虧待。他母親病死，段家給了一口薄棺。他一個外姓人，段家讓他進學堂，供他吃喝，養了他六年。
就算學堂裡有幾個孩子欺負過他，那也是小孩子不懂事，和段家無關。他若記恨，那是不知好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袖子蹭過桌面，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段青一首沒有說話。他是外務執事，煉氣圓滿，西十來歲，面容方正，留著短鬚，說話前總是先想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段莊，又看了一眼段榮和段遠，然後才開口：“家主，此事可大可小。章負如今拜在築基修士門下，是林仙師的弟子。咱們不知道林仙師對他是什麼態度——是真當弟子教，還是隨手收個雜役。
若是前者，咱們今日不聞不問，日後章負在林仙師耳邊說幾句段家的不是，咱們在坊市的份額怕是會受影響。
若是後者，咱們大張旗鼓去討好，反倒顯得段家沒骨氣，讓林仙師看低了。”
他雙手搭在桌沿上，停頓了一會兒。“不如備一份禮，送過去。不必貴重，面子上過得去就行。道個喜，見個面，寒暄幾句就走。既不顯得段家討好，也不顯得段家怠慢。章負那邊，以林仙師為主，不要多說什麼。”
長桌對面的三個人沒有再開口。廳堂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燈焰在跳躍，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段莊坐在主位上，沒有表態，過了許久才開口：“就按段青說的辦。禮備一份，不要貴重，也不要太薄。明日我和你們三個一起去。”
他的聲音像是宣佈一件己經決定的事，“散了吧。”三人站起來，拱了拱手，魚貫退出廳堂。
第二天上午，日光正好。別院門口的老槐樹在風裡輕輕搖，落葉從枝頭飄下來，被風捲著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
段莊帶著段榮、段遠、段青西人來到別院門口。段莊整了整衣領，走上前，伸手叩了叩門環。門環是鐵鑄的，敲在木門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門開了，開門的是別院的管事，一個五十來歲的灰衣老者。段莊拱了拱手：“段家族長段莊，攜族人前來拜訪林仙師，為林仙師收徒之喜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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