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負伸出手，拿起玉瓶，收進袖中，聲音很輕：“多謝段家主。”
段莊沒有再說什麼，又和林封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坊市的瑣事和天氣，幾句話的功夫，西人就起身告辭了。
林封沒有留，點了點頭：“段家主慢走。”
西人出了正廳，管事送他們到門口。槐樹在風裡沙沙響，落葉飄下來，落在段莊的肩上，他抬手拂去，沒有說話，帶著三人朝坊市主街走去。
章負站在正廳門口，看著西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他手裡還攥著那隻玉瓶，瓶身光滑，握在掌心裡，溫涼。他低頭看著瓶子，瓶口封著蠟，蠟上印著段家的族徽，他沒有開啟看，只是攥著。
“你恨他們？”林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章負沒有轉身，沉默了一會兒，說：“恨。”聲音不大，但清楚。
“他們打我，罵我，搶我的東西，把我當狗。我不恨段家，段家沒有對我做什麼。我恨那幾個人。”
林封也沒有轉身。他端著茶杯，站在正廳門口，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片在風裡翻動，沙沙作響。他說：“恨就恨吧。記著，別被恨牽著走。你自己好好修煉，築基了，就可以去報仇了。”
章負站在臺階上，攥著那隻玉瓶，背對著林封。過了很久，他轉過身，看著林封的背影：“謝謝師尊。”
聲音不大，但很穩。日光從院牆上的花窗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洋洋的。風從北邊吹過來，吹得他的衣角輕輕飄動。
風帶坊市以北三百里，一座廢棄的山神廟裡，三個黑影圍著一堆快要熄滅的火。
火不大，橘紅色的光在殿內跳動，照亮了三張臉。
居中坐著的是個中年男修，築基中期，左眉骨有一道細長的刀疤，從眉頭一首延伸到太陽穴。
他穿著一件灰黑色的道袍，袖口紮緊，露出一截骨節突出的手腕。火光映在他臉上，將刀疤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叫陳渡，天魔宗築基圓滿修士羅文森座下的一員。
羅文森是天魔宗一位金丹真人的弟子，築基圓滿多年，近期將要結丹。但結丹之前，他需要做一件事——解開他師尊種在他神魂中的禁制。
沒有師尊的允許，強行結丹會被禁制反噬，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神魂俱滅。羅文森不想死，所以做了多手準備。
其中之一，就是讓手下在楚國各地搜刮資源——靈石、靈藥、法器、材料，越多越好。
有了資源，他可以買通關係，可以請人破解禁制，可以遠走高飛。陳渡接了這樁差事，帶了兩個手下，掃了兩個個偏遠坊市。風帶坊市是第三個。
左邊坐著一個矮胖漢子，築基初期，穿著一件油漬斑斑的皮甲，皮甲的邊角磨得發亮。他正用一把短刀削一塊木柴，木屑落在地上，堆了一小堆。他叫周重，築基初期，力氣大，擅長近身搏殺。
右邊靠牆站著的是個高瘦男修，築基初期，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袍，袖口寬大，雙手插在袖子裡。他叫吳稜，擅長隱匿和偷襲，速度極快。他沒有看火，一首看著殿外的夜色，像一隻等著獵物的夜梟。
“前兩個坊市一共颳了多少？”陳渡開口，聲音不高。
周重放下短刀，掰著手指算了算：“第一個坊市，靈石六萬多，靈藥幾十株，法器十六件。
第二個坊市更少，靈石五萬出頭，材料一堆，不值錢的玩意兒。加起來六萬多。”他撇了撇嘴，“偏遠地方，油水本來就少。”
陳渡沒有評價，從懷裡摸出一隻扁平的鐵酒壺，拔開塞子，喝了一口，又塞上。“風帶坊市是第三個，幹完這票就收手。羅師兄那邊催得緊。”
吳稜從袖中伸出兩根手指，月光從破洞漏進來，照在他的指尖上：“風帶坊市只有一個築基家族，段家，家主築基初期。還有一個長青宗的坐鎮修士，築基初期。”
他的聲音不高，像砂紙磨過鐵皮。“偏僻地方，訊息傳得慢。咱們幹完就走，沒有人會追過來。”
陳渡將酒壺收好，站起來。“先摸清楚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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