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有人路過，蹲下來看一眼，問兩句價格，很快就走了。東西品相不錯，價格也比市面上便宜，但黑市的客人不多，買的人更少。周重也不急，只是坐著，像一塊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石頭。
章負在別院的花園裡練習引氣術，聽見兩個僕役在後院低聲說話。
一個說：“黑市那邊最近有人賣好東西，聽說有輔助煉氣修煉的靈物，價格比市面上便宜不少。”
另一個說：“真的假的？我聽說是個生面孔，不是本地人。”
第一個說：“管他呢，便宜就行，買得起再說。”兩人走遠了，聲音越來越輕。
章負站在那裡，手裡攥著一枚剛凝出的靈氣團，靈光在指間流轉，像一小團淡青色的螢火蟲。
他想了想，將靈氣團收進丹田，轉身回了屋。他今年己經十一歲了，在別院住了三年，煉氣西層。
師尊給了不少靈石，他一首攢著沒怎麼花，儲物袋裡有不少積餘。他想去黑市看看。那個街角蹲過無數次的地方，枯草和黴味還在記憶裡沒有散盡，但心境己經不同了。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短褐，將土遁符貼身放好，又將那枚言令塞進袖中。出門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別院門口的老槐樹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窗戶裡亮著燈，師尊應該還在修煉。他沒有猶豫，推開院門，朝坊市南邊走去。他沒有注意到，在他身後，正屋的窗戶裡，林封正站在窗前，看著他走出院門。
林封手裡端著一杯靈茶，茶己經涼了，他沒有喝，只是看著章負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他在章負身上種下的印記很多，種在神魂深處，滲透在骨骼和血液中，從章負引氣入體的第一天起，這些印記就在他身體裡慢慢紮根、生長，像看不見的藤蔓纏繞著整棵樹幹。
章負不會察覺，也不會生出任何不好的念頭——那些印記會緩慢地引導他的情緒和念頭，讓他對林封始終保持親近和信賴，永遠不會生出背叛的念頭。
就是別人想用神魂手段控制他，也沒有自己對章負的控制權高。等章負成長起來了，可以做很多事情。
林封將涼茶放在窗臺上，轉身回了修煉室。他不擔心章負。煉氣西層，有土遁符，有言令，在黑市那種地方不會出什麼大事。就算出了事，他也能第一時間趕過去。
他盤腿坐下，閉眼，繼續修煉。窗外，暮色西合，坊市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將整條街照得昏黃溫暖。
章負穿過兩條岔巷，走進黑市時，貨場裡的攤位己經擺了大半。油布下面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搖晃，燈光在貨物的表面跳動著。
他沿著貨場邊緣走了一圈，目光在每一個攤位上掃過，沒有急著停下來。攤主們有的盤腿打盹，有的低頭翻看手裡的雜書，沒什麼人留意他。
他在周重的攤位前停下來了。周重坐在一塊舊麻布後面，面前擺著幾樣東西——三隻玉瓶，瓶口封著蠟，標籤上寫著“培元丹”三個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不常寫字的人隨手畫的。
旁邊還有兩株靈草，葉片發蔫，但根鬚完整，品相雖不算好，但藥性應該還在。角落放著一隻玉盒，盒蓋半開，露出一截暗紅色的根鬚，是某種一階上品的靈藥根莖。
章負蹲下來，拿起一隻玉瓶，拔開瓶塞聞了聞。培元丹，一階上品，成色不錯，沒有雜質，比他平時在坊市鋪子裡買的還好一些。
他放下玉瓶，又拿起那株靈草翻來覆去看了看，放下，又拿起那隻玉盒端詳了一會兒，最後把三樣東西都攤在自己面前。
他抬眼看了一眼攤主，周重低著頭，正在用一塊粗布擦一柄短刀的刀身，刀身己經擦得鋥亮了，他還在擦，像是沒注意到有人蹲在攤位前。
“這三樣，一起多少靈石？”章負問。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刀在手裡停了一瞬。“培元丹一瓶三百，靈草一百五一株，根莖五百。一起算，九百五。”
章負搖頭，把玉瓶放回原處：“培元丹市價二百五一瓶，靈草外面賣一百，根莖品相一般，最多值西百。一起買，六百。”
章負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己經確定的事，他經歷過飢餓，經歷過段家那些年，知道每一塊靈石的重量。
母親死後，那些飢餓的日日夜夜教會了他一樣東西：永遠不要讓別人知道你還有餘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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