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還有點喘，但他自己穩住了。門開了，林封站在門內，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道袍，手裡端著一杯茶，像是剛放下。
他看了章負一眼，沒有問“怎麼了”，只是側身讓開：“進來吧。”章負跨進門，閂好門，轉身面對著林封。
“師尊，弟子剛才在黑市發現了一個築基修士。”章負壓低聲音說，“他在賣一階靈物，不像本地人。弟子和他討價還價時，他洩了一絲築基氣息，很快就收了。弟子懷疑他來路不正。”
章負說完，把遇到周重、討價還價、感覺到築基氣息的過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連自己討價還價得太過了、怕對方記恨的擔憂也沒有隱瞞。
林封沒有打斷他，等他說完，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一枚通訊玉簡。
玉簡貼在額頭上，神識探入，留下了一段話：“段家主，黑市發現築基修士，來路可疑，疑非本地修士。請派人查探，小心行事。”
片刻後，玉簡亮了一下，是段莊的回覆：“林仙師放心，段某這就安排人手查探。”
林封將玉簡收好，看向章負：“你做得很好。”停了一下，“你察覺到了築基氣息，知道回來報信，這比什麼都重要。”
章負低著頭：“弟子討價還價太久，怕他記恨。”林封看了他一眼：“記恨也沒用。他若真是來者不善，早晚都要動手，早一天晚一天沒有區別。”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夜色。“他若不動手，查清楚來歷就沒事；他若動手，我自有辦法應對。”
窗外，月色很淡，被雲遮住了一大半，只留下幾縷清輝落在窗臺上，像一層薄薄的銀粉。坊市的燈火在遠處亮著，一盞一盞的，在夜風中輕輕晃動。
林封沒有回頭，聲音不高，但很穩：“你回去休息。這幾天不要出門，在院子裡修煉。”
章負應了一聲：“是。”他轉身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停了一下。“師尊……”他沒有回頭，“弟子是不是給您添麻煩了？”
林封站在窗前，沒有轉身。“不是麻煩。”
章負沉默了一會兒，推門出去了。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輕微的一聲響，像石子落入深井時濺起的水花。
林封沒有動，依然站在窗前。手指在窗臺上輕輕叩了兩下，像在數著什麼。他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面盾牌，盾面呈弧形，表面有細密的紋路。
二階上品的防禦盾牌，是他從張玄玉那裡拿來的，足夠硬。又取出一柄劍，劍身烏黑，劍刃薄如蟬翼，劍脊上刻著細密的破甲符文。
二階極品，也夠用了。還有一套困陣，陣盤嵌在盒子裡，隨時可以取出來佈下。
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夜色。月牙被雲遮住了大半，只剩下細細一彎，像被誰咬了一口的餅，斜掛在天邊。
他看了一會兒，將盾牌和劍收回儲物袋，轉身回了修煉室。閂好門，在蒲團上坐下。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不急。
段莊放下通訊玉簡後，沒有立刻叫人。他坐在書房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澀味在舌根上散開。片刻後，他放下茶碗，喊了一聲：“段榮。”
門外應了一聲，段榮推門進來。“家主。”
段莊將玉簡推過去：“林道友說黑市有築基修士出沒，你安排可靠的人去查一下。”
段榮接過玉簡，掃了一眼，點頭：“家主放心，我這就安排。”
他轉身出了書房，在廊下站了片刻，叫來一個煉氣中期的族侄，叫段平。“黑市那邊有築基修士出沒的訊息，你帶人去查一下，看看有什麼異常。”
段平接了令牌，應了一聲：“長老放心。”段榮沒有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段平站在原地，看著段榮的背影消失在迴廊拐角，低頭看了看手裡的令牌。令牌是銅的，刻著“段”字，邊緣磨得光滑，拿在手裡有微微的涼意。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暮色西合，坊市的燈籠剛點上，在黑市外圍的巷口，他叫來了兩個煉氣初期的段家子弟，叫段安和段吉。兩人都是旁支，年紀不大，修為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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