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根本就不用咱的藥！咱費了這麼多心血，難道用到這種人身上嗎！你看當時他同來的吳成亭傷得不比他重多了！可是人家現在恢復的一點事都沒有！他呢？！咱給他用的藥他信不過，到頭來還在外面詆譭我們，咱何苦再在他身上浪費精力？把藥讓給別的人不好嗎？！”林昌鴻不情願。
吳成海就是這個時候進來的。
舊人相見，兩人心裡各有感慨。
上次吳建永走後也沒有很長時間，在兩人心裡都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吳成海眼裡，吳建永現在極為落魄。兩人都是一同來到灶膛山的，當時吳建永甚至要比吳成海他自己存在感更高一些。
吳建永腦子轉得快，有想法，在他們幾個人中間，隱隱有小頭目的架勢。因此吳成海在他面前，還是有些氣弱的。
撇開當時他們倆的摩擦不提，在吳成海的心目中，吳建永一直是意氣風發的，但現在，面前的這人臉色蠟黃，雙眼無神，頭髮胡亂地束起，因為飢餓，鬆垮的皮肉掛在身上，臉上掛了一層土，顯得蠟黃的臉也沒那麼明顯，反而透出一股灰沉之氣。
身上胡亂穿了各色不同的衣裳，有的是織得細細密密的葛布，上面還有靛藍色花紋，有的則是粗粗的麻布，各種衣物掛在身上，極不協調。上面掛著暗色的斑塊，整個衣服硬邦邦直挺挺的，吳成海極為懷疑這些可能是經年的血跡。
他一手扶住自己的膝蓋，另一手被林盼娣握在手裡把脈。
他的手上有一層厚厚的泥垢，黑乎乎的，手指甲長長的，裡面全是黑黑的垢。和林盼娣把脈得乾淨、指甲修剪整齊的手形成鮮明的對比。
他的右腿呈一種詭異的姿勢彎曲著，他剛才聽見林昌鴻和林盼娣二人的對話，知道這是當時落下的傷，可是當時成亭傷得比他還要重，但卻早就恢復如初。
吳成海心裡感慨慶幸，自己沒有吳建永那麼多的心眼親，腦子轉得也不快，多虧當時自己沒有像吳建永一樣頭腦發熱，有別的想法，要不然自己被趕出去，肯定會落得和他一樣的下場。
而吳建永這也是自上次分開後第一次見吳成海。
之前他有多看不上吳成海，現在就有多羨慕。
雖然吳成海看著也是乾瘦的模樣，但眼裡並沒有旱災下那種餓的瘋狂的目光。
他的頭髮束得整整齊齊，甚至要比當時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還要講究，面容乾淨，一身破布麻衣雖然破舊且打滿了布丁，但整齊利落。
他的胳膊上纏了一圈，裡面還隱隱有血跡滲出，看來也同他一樣剛剛從戰場回來。想來是知道他在這裡，特地過來的。
吳建永這才鮮明地感覺到自己和吳成海之間的差距。而這種差距正是他不願承認的，是在那個他看不上的女娃子帶領下帶來的，而非吳成海自己的能力和功勞。
他嚥了咽口水，不知為何，思緒竟又想起當時自己在這個地方每日發的豆子來，乾脆鹹香，人間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