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收著，收著。”
大舅姥爺把小籃子小心地揣進懷裡，動作輕得跟揣了個雞蛋似的。
灶房門口，李蓉花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王素蘭在灶臺後面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外頭咋樣了？”
“好多了。”李蓉花壓低嗓子回了一句，“娘臉沒那麼繃了，大舅把那個小籃子揣懷裡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素蘭鬆了一口氣，把鍋蓋掀開一條縫看了一眼裡面的燉菜。
“加把火，再燉一會兒就能端出去了。”
日頭漸漸升高，正月的薄寒被曬得散了些。
大舅姥爺吃了一碗餃子，又吃了半盤凍梨，茶也續了兩回，終於起身告辭。
時大柱送他到院門口。
大舅姥爺拍了拍外甥的肩膀，想說點什麼，嘴張了張，最終只說了句：
“好好過日子。”
“哎。”時大柱應了一聲。
大舅姥爺走出去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時家院子。
目光落在門檻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頓了頓，轉身走了。
正月裡走親戚是鄉下最要緊的事。
初一到初五，時家院門就沒關過。
前來拜年的親戚鄰里一撥接一撥，有的提著點心，有的挎著雞蛋，有的拎著一把乾粉條，都是帶著年禮來的。
草編工藝廠的女工們也三五成群地上門拜年。
她們如今靠著廠子掙工錢，連說話時腰桿都比往年挺首了許多。
這倒不是完全是因為時家三個兒媳婦在廠裡是管事的小領導，主要還是因為時老婆子在代銷點當著差。
誰家想多換點好鹽好油，都繞不開她這一關。
一屋子人圍著堂屋裡的炭火盆坐著，嗑著瓜子花生，東一句西一句地嘮家常。
有人問時招娣在鎮上中學唸書習慣不習慣。
有人誇時望娣手巧，說編出來的梅蘭竹菊紋樣拿到縣裡去賣，城裡人都稀罕。
時迎娣坐在炕尾，手裡剝著花生，剝一顆塞嘴裡一顆，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時望娣悶聲坐在角落裡編草，手裡一根柳條翻飛得快出了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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