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八那天，時老婆子一大早把時淮從被窩裡薅出來，給他換了一身乾淨衣裳：“跟奶去一趟鎮上。”
時淮揉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去鎮上幹啥？”
“帶你大姐二姐的學費去交了，順道給周秀秀送點東西。”
周秀秀是時老婆子在代銷點的搭檔。
年前就跟著她娘，回了鎮子上外家過年，到現在還沒回來。
時老婆子唸叨了好幾回，說代銷點賬本壓在抽屜裡，有些票證要核銷，得找她當面交接。
時淮簡單吃了兩口早飯，就被他奶塞進揹簍裡出了門。
時家幾個大的娣還沒開學，此刻正窩在被窩裡睡懶覺。
只有時盼娣迷迷糊糊爬起來送他們到院門口，打了個哈欠：
“奶，早點兒回來。”
“知道了，回去睡覺吧。”
時老婆子擺擺手，揹著揹簍上了路。
冬天的田野空曠寂靜，麥苗還沒返青，光禿禿的土地延伸向遠處的鎮子。
時淮坐在揹簍裡，隔著縫隙看著外面的景緻，覺得比夏天的時候少了幾分綠意，卻多了幾分敞亮。
到鎮上中學門口的時候，時老婆子把揹簍放下來，讓時淮自己走。
時淮站在中學門口，仰頭看著那扇鐵柵欄門。
門邊掛著一塊白底黑字的木牌，上頭寫著“前進鎮初級中學”幾個字。
他奶去財務室交學費的時候，時淮就站在門口等著。
來交學費的學生三兩成群地從他身邊經過，有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被同伴拉走，低語了幾句什麼。
時淮沒在意，揹著手站在牆根底下，看著門衛室視窗那隻花貓趴在窗臺上曬太陽。
貓尾巴耷拉下來，一甩一甩的。
一看就很好捉。
時老婆子交完學費出來，手裡攥著收費單，見時淮乖乖站在牆根底下沒亂跑，點了點頭：
“走吧，去看看周秀秀回來了沒有。”
祖孫倆沿著鎮上的街道往回走，走到中學後街那條巷子口的時候，時淮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仰頭看著巷子深處。
那間集體公房的小院院門鎖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光，像是屋裡亮著燈。
“奶，大姐她們又沒來，屋裡咋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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