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黑著，灶房的油燈就亮了。
窗紙外頭還是墨藍的，星星嵌在天上沒來得及退場。
時老婆子己經繫著圍裙蹲在灶臺前，把昨晚煮好晾涼的橡子豆腐從搪瓷盆裡扣出來，擱在案板上。
豆腐凝得極好，灰白中帶一點淡青，顫顫巍巍的。
用刀背輕輕一碰就晃。
她切了一小塊託在掌心裡看了看，又擱到鼻子底下聞了聞，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淮，起了沒有？豆腐好了。”
時老婆子朝堂屋方向喊了一嗓子。
時淮是被灶房的動靜吵醒的。
煤油燈的光從門縫漏進來，隔著屋門都能聞到灶臺上騰起的白汽。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披上那件灰布夾襖，趿著鞋子走到灶房門口。
就看見他奶己經把豆腐切成西西方方的小塊，碼在竹匾裡晾著。
天還黑著，煤油燈的光把她臉上的溝壑照得格外清晰，但那雙眼睛亮得很。
“過來嚐嚐。”
時老婆子用筷子夾起一小塊豆腐，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時淮張嘴接住。
橡子豆腐帶著一股子天然的草木清氣，口感比尋常豆腐更韌一些。
嚼起來有種沙沙的質感，回味裡帶著淡淡的甘。
他嚼了嚼嚥下去，點了點頭：
“好吃。”
時老婆子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
“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去把你姐她們叫起來，趁熱吃。”
時淮應了一聲，轉身去敲堂屋的門。
沒過多久，幾個姐姐陸續被叫醒，揉著眼睛走出來。
時秋是最後一個起來的。
她的頭髮還翹著，一邊係扣子一邊往灶房跑，跑到灶臺前看了一眼竹匾裡的豆腐，發出一聲短促的“哇”：
“奶，這豆腐怎麼是灰色的？”
“橡子做的，能不灰嗎？你當是白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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