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城回到靈芝縣的時候，已經快傍晚六點了。
路啟沒有回廠裡，也沒有回家，直接把車開到了路家村蔬菜基地。
因為在省城招聘的間隙，他習慣性地開啟電商部直播間，想看看今天的直播情況。
鏡頭裡，溫玉正在蔬菜基地採訪，可她的身後，一群七八十歲的老人，正佝僂著身子坐在小凳子上，一棵一棵地拔著地裡的雜草。
那些身影，瘦削。緩慢，卻一下都沒有停歇。
路啟當時心裡就咯噔了一下，但因為正在面試，沒來得及細看，只匆匆瞥了幾眼。
這會兒回來了，他必須親眼過來看看。
車子停在田埂邊，路啟推門下車。
眼前的一幕，比直播間裡看到的更加清晰，也更加戳人心窩。
夕陽的餘暉灑在菜地上，十幾個老人散落在田壟間，每人手裡一把小鋤頭。一個小板凳，弓著腰，慢吞吞地挪動著。
他們大多頭髮花白，脊背彎得像張弓，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手上的老繭比田裡的土疙瘩還厚。
七公也在其中。
他坐在一張用木板釘成的小凳子上，身子微微前傾，枯瘦的手指捏著草根，一下一下地往外拔，動作緩慢卻格外認真，像是生怕漏掉一棵雜草。
路啟站在田埂上，看著那些蒼老的身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阿啟，你怎麼來了？”
三嬸劉紅梅從大棚那頭快步走過來。
路啟收回目光：“三嬸，這是怎麼回事？”
他指了指田裡的七公他們。
三嬸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臉上露出一抹無奈又心疼的神情，嘆了口氣：
“阿啟，這事我正打算向你彙報呢！”
“七公他們，從昨天就開始來了。我說不用他們幹，他們死活不聽。”
路啟皺眉：“不是發了敬老金嗎？怎麼還讓他們下地？”
“就是因為發了敬老金啊！”
三嬸的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感慨，她看著田裡那些老人，眼眶也有點泛紅：
“七公說，阿啟這孩子心善，每個月白給兩千塊錢，他們這些老骨頭心裡不踏實。一輩子靠雙手吃飯的人，哪能光拿錢不幹活？那不是成了廢人嗎？”
“他們說，地裡的活不重，拔拔草。澆澆水，他們幹得動。能幫一點是一點，不算給阿啟添麻煩。”
“七公還跟我說，紅梅啊，你別勸了。我們這把年紀，還能幹幾年？趁著還能動，幫阿啟多幹一天是一天。等哪天干不動了，再安心拿著那份錢養老。”
“我勸了一整天，嘴皮子都磨破了，可他們就是不聽。你三叔也說，要不就讓他們幹吧，攔著反而讓他們心裡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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