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最先反應過來，急得手裡的草都掉了，聲音都變了調：
“阿啟！你說啥？關。關基地？不行不行！這基地好好的，你咋能關呢？”
旁邊另一個老人也慌了，連忙站起來，腿腳不利索，差點沒站穩：
“阿啟，你可不能關啊！村裡好多人指著基地吃飯呢！”
“就是就是，阿啟，你要是關了，那些在外頭打工剛回來的人咋辦？”
“阿啟，你可不能衝動啊！”
老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全慌了神。
七公急得直襬手，臉都漲紅了：
“阿啟，是不是我們這些老骨頭給你添麻煩了？你要是不樂意我們來，我們走就是了，你別關基地啊！”
路啟看著老人們慌張的樣子，心裡又酸又暖。
他沒有笑，依舊板著臉，語氣卻緩了下來：
“七公，你們來幹活，不給我添麻煩。但你們不聽話，不珍惜自己的身體，就是給我添最大的麻煩。”
“我每個月給你們發敬老金，是讓你們在家好好歇著。好好養身體，不是讓你們來地裡風吹日曬的。”
“你們要是累倒了。曬病了，我心裡過不過得去？我爸媽心裡過不過得去？”
七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路啟看著他，聲音低了下來：
“七公，你們苦了一輩子，累了一輩子。現在我路啟有本事了，就想讓你們安安心心過幾年好日子。你們要是再來地裡幹活，我睡都睡不安穩。”
老人們沉默了。
他們看著路啟那雙微微泛紅的眼睛，看著他蹲在田埂上。一臉認真地跟他們說這些話，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七公低著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慢慢泛起了淚光。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抖：
“阿啟，我們......我們就是想幫你做點事。你每個月給我們兩千塊，我們心裡不踏實啊......我們一輩子沒白拿過別人的東西......”
路啟伸手，輕輕拍了拍七公瘦削的肩膀：
“七公，那兩千塊不是白給的。是你們年輕時種地交公糧。養兒育女。建設家鄉，這個社會欠你們的。我現在有能力了，替這個社會還一點，天經地義。”
“你們要是真想幫我，就好好活著，健健康康地活著。多活幾年，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
七公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別過頭，用那雙滿是老繭的手胡亂擦了一把，聲音哽咽得說不出話。
旁邊的老人們也紅了眼眶，有人偷偷抹眼角，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望著遠處的田野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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