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啟目送七公那群老人互相攙扶著回村，佝僂的背影漸漸遠去，心裡還殘留著剛才的溫熱。
三嬸站在一旁，剛準備收拾東西招呼工人下班，兩道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就從村口方向晃了過來。
看到那兩道身影，三嬸眉頭當場就皺緊了。
那是村裡出了名難纏的兩個老人——路金貴。路銀貴。不是因為他們有本事，是因為臉皮厚。愛佔便宜，誰見了都頭疼。
三嬸還沒來得及開口，路金貴已經往田埂上一坐，眼皮一耷拉，理直氣壯：“紅梅，我們來幹活的。老七能幹，我們為啥不能幹？”
路銀貴也跟著搭腔：“就是，這基地是阿啟的，也就是咱村的。我們當了一輩子村民，現在想進來幹活，你還能不讓我們幹？”
三嬸耐著性子解釋：“兩位叔，不是不讓幹，是基地有規矩，滿六十五歲就不收了。七公他們是自願免費來的，而且已經被老闆勸回去了。你們今年都快七十了，真不合適。”
按蔬菜基地的規定，六十五歲以上的一律不招。這不是歧視老人，是地裡的活確實不輕，彎腰。提水。搬筐，上了年紀容易出事。路啟擔不起這個風險。
“規矩？規矩還不是人定的？”路金貴一下子提高了嗓門，“阿啟能給老七他們發錢，還差我們這倆老頭幹活的位置？”
三嬸心裡皺眉。
以如今蔬菜基地的待遇，只要家裡的青壯年來蔬菜基地或食品廠上班，完全足以養活一家老小了。至於實在困難的老人，又有敬老金兜底。所以正常來講，不會出現六十五歲以上老人，由於生活問題，被迫來蔬菜基地的情況。
這兩人的兒子，一個在東莞開垃圾回收站，一個開五金加工小廠，是村裡出了名的富裕家庭。他們缺這兩百塊錢？缺這份工作？
“叔，真不行。規矩是老闆定死的，我不能破。”三嬸語氣堅定。
一提這個，路銀貴不樂意了，當場把臉一沉：“你一個婦道人家，在這兒管東管西，是不是看不起我們？”
路金貴更是直接撒起潑來，往田埂上一拍腿：“我不管！今天我就坐這兒了！不讓我們幹活，就是欺負老人！”
聲音又尖又響，不遠處幾個還沒收工的村民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就在這時，路啟緩步走了過來。
他沒有接老人的話，甚至沒有看他們，只是對三嬸說了一句：
“三嬸，去把今天所有上班的人都叫過來。下班了，開個短會。”
三嬸一愣，但馬上點頭，快步去通知了。
路金貴和路銀貴對視一眼，有點摸不著頭腦，但也沒走——他們倒要看看，路啟想幹什麼。
沒一會兒，四五十個工人從各個大棚。田壟裡走出來，有的手裡還拿著鋤頭，有的剛放下菜筐，三三兩兩聚到田埂前的空地上。
人越聚越多，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老闆要說什麼。
路啟站在人群前面，等所有人都到齊了，才緩緩開口：
“今天叫大家過來，是有一件事要聽聽大家的意見。”
他側身，指了指還坐在田埂上的路金貴。路銀貴：
“金貴叔和銀貴叔想來基地幹活，大家同不同意？”
話音剛落，人群裡就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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