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下游，暮色裡。
幾艘船正在逆流而上，船帆吃滿了風，鼓著。
船頭劈開渾黃的水，浪往兩邊分開，嘩嘩的。
桅杆頂上掛著燈籠，剛點亮，黃澄澄的。
最前面那條船的船頭站著一個人，中年，微胖。
穿著一件石青色首裰，江風把他的衣襬吹得啪啪響，他沒裹披風，嘴唇被風吹得發白。
眼睛一首盯著前方。
前方。
南京城的輪廓在暮色裡浮著，城牆，城樓，鐘山。紫金山。一層一層的。
灰濛濛的，像一幅沒幹透的水墨畫。
他看著那座城，看了很久。
身後的艙門開了，一個老僕探出頭來，手裡捧著個手爐。
“王爺，江上風大。”
福王沒接手爐。
他往上游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白天有一條船隊過去了。
十五條船。兵。甲。旗。有人說是皇帝。
他收回視線，看著越來越近的南京城。
“到了就好。”
聲音不大，被江風吹散了。
* * *
暮色盡了。
江面上黑了，福王的船下了錨，錨鏈嘩啦啦地響了一陣，鐵環磕在船舷上，悶悶的。
船身晃了晃，穩住了。
桅杆頂上的燈籠還亮著，黃澄澄的，光落在水面上，被浪頭揉碎了，一片一片地盪開。
福王站在船頭，沒動。
石青色首裰的下襬被江風吹得啪啪響，江風不比黃昏時小，反而更硬了。
從下游灌上來的，帶著水腥氣和蘆葦的澀味，他嘴唇發白，手攥著船舷。
船舷上的桐油還沒幹透，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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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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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這。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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