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之後沒兩天，魏國公府的帖子到了。
不是官場帖子，是私人拜帖。
紙是灑金箋，字是行楷，沒有官職，沒有銜頭，只寫了一行字：“魏國公府敬邀陳將軍過府一敘。”
趙虎湊過來：“又是請吃飯？”
陳策把帖子揣進懷裡，“這次不是畫舫。”
國公府不在秦淮河邊，在城東。
一座大宅子，門口兩尊石獅子，獠牙齜著，眼睛瞪得溜圓。
門是硃紅色的，門釘碗口大，一排一排釘得整整齊齊。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沒穿甲，但腰板筆首，目不斜視。
陳策到了門口，家丁沒攔他，但也沒通報。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從門裡走出來，躬了躬腰：“陳將軍。魏國公正等著。”
他沒有引陳策走正門，是側門。
不是怠慢，是規矩，側門進的是“自己人”。
陳策跟著管家穿過三道月門，繞過一片竹子，到了後堂。
後堂不大。沒有歌妓，沒有絲竹。
案上擺的是一碟花生、一碟豆腐乾、一壺黃酒，碗是粗瓷的，筷子是竹的。
跟畫舫上的排場比起來，寒酸得像農家樂。
席上坐著五個人，主位上是徐弘基，老，鬍子白了，穿著一件半舊的道袍，料子不貴，但洗得乾乾淨淨。
旁邊是劉孔昭，年輕些，眼睛在陳策身上掃了一圈。
再旁邊是趙之龍，還有一個叫不上名字的勳貴。
五個人。沒有多餘的座位，沒有多餘的人。
陳策很自然的坐下來。
徐弘基沒急著說話，端起酒壺，給陳策倒了一杯。
酒色黯黃，在杯子裡掛壁，不是畫舫上那種溫過的黃酒。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酒在嘴裡停了一下。
醇。厚。入喉之後有一股暖意從胃裡升起來。
二十年往上的紹興黃，封壇的泥上長著青苔的那種。
他又夾了一筷子豆腐乾，吃了一口，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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