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幾日，邀請陳策的帖子就沒斷過。
但錢謙益的帖子不一樣，他是現在文壇的領袖，他的帖子不是灑金箋，不是官場帖子。
是一張素白的紙，上面用墨筆寫了幾行字：“秦淮秋集，邀陳將軍同賞殘荷。牧齋敬邀。”
沒有官職，沒有銜頭，沒有“都督”“大人”那些稱呼。
就“陳將軍”三個字，落款是“牧齋”，錢謙益的號。
沈硯在旁邊問：“這回吃飯可以帶我去了吧？”
陳策把帖子摺好，收進懷裡。“不是吃飯，是看荷花。”
地點不在畫舫上，是一座水榭，西面通風，窗外是半塘殘荷。
荷葉枯了大半，褐色的莖稈彎著腰，在水面上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
水榭裡擺了幾張案几，案上擱著筆墨紙硯。
坐著的全是青衫方巾，江南名士。
有人手裡捏著摺扇，有人在硯臺裡磨墨，有人在紙上寫字，寫的是“金陵秋色”西個字，寫到一半停下來，抬頭看窗外的殘荷。
陳策到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他。
有人在交頭接耳：“那就是御前行營守備？”
“看著不像武夫。”
“聽說才二十出頭，是個少年將軍。”陳策穿著那身青布衣站在一群絲綢長衫中間，袖口磨出了線頭。
他沒有覺得不自在，但他知道所有人都在打量他。
錢謙益迎上來。
六十來歲，清瘦，蓄著長鬚，穿一件青灰色的寬袖道袍，料子是上好的松江棉，洗得柔軟貼服，掛在身上飄飄然的。
手裡捏著一串菩提子，珠子被盤得油亮。
他笑了一下，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溫和的笑。
“陳將軍來了，請坐。”
陳策坐下了。
旁邊是一個年輕的文士，正在紙上寫一首詩，寫的是“金陵秋色”，己經寫了一半。
陳策看了一眼，每個字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不知道什麼意思。
他沒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
水是好水，入口綿軟，沒有南京城裡那股澀味——是用荷葉上的露水泡的。
他在國公府沒喝到這種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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