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能就那麼死了。”
崇禎的笑聲止住了。
“他能穩住遼東，能擋住滿清。整個遼東邊防只有他能鎮的住，那些遼東武將只認他，不認朝廷。你把他殺了，卻找不出第二個人能接手這個爛攤子。”
陳策撐著地面站起來，身形晃了晃，又站穩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還重用庸臣、酷吏，淘汰能臣。寵信那些只會空談的東林黨，逼死盧象升，逼著孫傳庭帶著新兵出關迎戰李自成——葬送了朝廷最後能調動的一支正規軍。”
崇禎的腳步往後挪了一步。
雨水從他的下巴滴落。
“不是這樣的……”
他的聲音變小了，小了，像是囈語。
“我信袁崇煥五年平遼……他卻騙我……他養私兵，通敵……”
他晃著身體，在雨中踉蹌著，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地方瞞報災情、瞞報兵敗、貪汙錢糧……”
“諸臣都在騙我……說我英明神武……哈哈……”
“偌大朝堂……滿朝文武……全是算計……”
他抬起頭，雨水砸在他的眼睛裡，他沒有眨眼。
“我……錯了嗎？”
這一聲很小很小，像是問陳策，又像是問自己。
陳策站在他面前，隔著兩步的距離，隔著滿天的大雨，看著面前的這個人。
他不是皇帝。
不是什麼九五之尊。
只是一個被命運壓垮了的、滿身傷痕的男人。
“你覺得你命苦。”
陳策的聲音平靜下來。
“可百姓比你更苦。”
崇禎怔住了。
“這一路走來，你我親眼看見的，就是最真實的人間。”
陳策抬起手，指了指林子外面的方向——那裡有他剛剛從匪寨裡救出來的難民，有那些被關在囚籠裡像牲畜一樣販賣的人，有那個捧著兒子頭骨無處可去的顧雲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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