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轉身走回帳篷裡，從鋪蓋底下翻出一面舊旗——是那面從太行山一路帶過來的血染旗。
旗上有褐色的印子，禿子的血、老太太的血、崇禎割手染上去的血，都在上頭。
洗不掉了，他一首收著。
他拿著那面旗走出來，走到旗杆下面，趙虎跟過來，看見他手裡的旗，愣了一下。
陳策解開旗繩，把御前行營那面旗降了下來，疊好，放在地上。
然後把血染旗繫上去。
他的手指碰到那面舊旗的時候停了一下——布料己經洗得發硬了，邊角有些磨損。
他拉緊繩結。
夜風一吹，血染旗展開了一下，又垂下去了。
陳策站在旗杆下面，沒有走。
“我不站東林。也不站馬士英。”
趙虎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我站這面旗。”
他轉身走回帳篷裡，簾子放下。
趙虎站在旗杆下面，抬頭看了看那面舊旗。
夜風又吹了一下，旗角動了動，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靠著旗杆坐下了。
—
當天夜裡，火堆邊上蹲著幾個人。
王二愣子往火裡添了一根柴，火苗跳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旗的方向，又縮回手來。
“頭兒今天——把那面舊旗掛上去了。”
旁邊吳啟元磨著手中的刀，沒抬頭。“看見了。”
“你說頭兒是怎麼想的？東林的人今天來了，馬士英的人也來了。兩邊都想要咱。”
吳啟元停下了磨刀的動作，他翻了一面，往磨刀石上潑了一點水，繼續磨。
“頭兒怎麼想的，那不都掛著了嗎？”
王二愣子愣了一下，看看了紅旗，轉頭看了一眼旁邊蹲著的李栓。
李栓說完這句話，他抬頭看了一眼那面旗——夜風裡旗角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整理他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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