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人，沒有一個繳刀。
前陣的人一圈一圈圍上去，像絞肉一樣，把牆內這點人絞乾淨了。
火光裡，矛起矛落，悶響和慘叫攪成一片。
圈子碎到後來，清兵連圈子都不結了。
三五個背靠火牆，刀朝外，明軍的長矛一下一下捅，捅翻一個，火牆裡就多一個火人。
最後一個清兵，胸口戳著兩根矛，還站著。他往前邁了一步，才一頭栽倒。
坡下，額爾克把這幕從頭看到尾。
他的方臉繃得死緊，半根缺指頭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刮。
火牆起來了，撞進去的五百弟兄沒了。他在心裡罵了一聲：好個尼堪，好狠的心。
這個守備，早就在溝裡埋了火，專等著他的人踩進去。
可他的眼睛，反而亮了起來。
“看見了沒有。”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刀在磨，“前陣裡，坡上的銃，坡後的預備，全動了。這個守備的牌，打得差不多了。”
火牆外，清軍。一個牛錄額真滿語吼得嗓子劈開：“填土！填土！把溝填出一條道來！壓滅火！快！”
清軍到底是清軍，慌了沒一會兒，就有人抄起盾牌當鏟子，有人撿起翻倒的楯車殘板當鍬，幾十個人一齊往火裡填土。
一邊填一邊罵：“尼堪！燒你爺爺的溝！”土砸下去，火苗矮一截，再填，再矮。焦糊味混著血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一條三丈寬的路，被他們用土硬填了出來。
可牆裡的五百，己經沒了。
這條填出來的路，這會兒是清軍給自己留的。再過半炷香，就成了明軍的路。
坡上，陳策沒給清軍喘息的工夫。
他看得很清楚：火牆外頭，清軍的第二波殘了，攏共還聚著西五百人，退沒退利索，正亂著。填土的手都在抖。
“中營！”陳策的刀往溝北一指，嗓子劈了，“全軍壓上去！越溝！把外頭這西五百，也給老子吃了！”
坡頂那排矛動了。中營一千五，齊聲吼了一嗓子，越過半滅的火牆，順著填出來的土道，撲向溝北的清軍。
王二愣子的火銃隊把打空的銃往肩上一扛，抄起刀跟著衝。趙虎見中營動了，把刀一揚，帶著左營還能動彈的，也跟著衝了出去。陳黑牛扛著大盾，一步不落地跟在陳策身側。
清軍第二波殘部，被兜頭咬住。
坡下，額爾克的眼睛一下子紅了。
他看明白了。這個守備，胃口太大。剛吃了五百，轉臉又來咬這西五百。要是這西五百再摺進去，一千人就撂在這道坡前了。
折一千，他回去，親王能扒了他的皮。
“傳令！”他吼，“壓陣的，全上！寨裡的，除了守橋的，全給我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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