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救兵,清軍的西五百人紅著眼反撲回來。明軍中營的長矛壓上去,一浪一浪地捅。
清兵攥住矛杆拽人,抱著滾進火堆。這樣的對撞,一輪接一輪。
一個太行山跟下來的老什長,一個人堵著陣前的一處豁口,前後砍翻了西個清兵。
第五個清兵的刀捅穿了他的胸口,他沒倒,反手一把抱住那清兵,兩個人一塊栽進壕溝,栽進還沒熄的火堆裡。
幾個新兵紅著眼圍上去,把滾出來的清兵亂刀剁翻。
老什長的胳膊還箍著敵人的甲片,到死沒松。有個新兵蹲在旁邊,一邊掰一邊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嘴裡罵罵咧咧,也罵不清在罵誰。
趙虎在人堆最前頭。一個清兵舉刀劈下來,他側身,一刀剁在那人肩上,砍穿棉甲,砍進骨頭。
刀卡住了,他一腳踹開屍體,把刀拔出來,刃口崩了個豁。他隨手一扔,從腳邊屍首上抄起一把順刀,接著砍。
“左營!陣不能散!”他嗓門蓋過銃聲,“馬老栓!你的人,往右壓一半!陳二毛,你的人給我釘死在原地,退一步,老子先砍你!哪個把總的陣散了口子,哪個把總提頭來見!”
兩個把總在人群裡扯著嗓子應了,各自帶著人動。
王二愣子的銃隊混在人堆裡。六十杆銃,一半找著空子還在放,一半成了刀盾手。
他扯著嗓子喊:“清好膛的接著放,來不及的,抄傢伙護住裝填的人!”
這是渡口那一夜教他的:銃再金貴,人貼到臉上了,先得保命。
陳策沒退。
他站在血旗底下,沒往安全地方躲。他要的就是讓每一個回頭的新兵都看見:旗在,守備在。
將在旗在,旗在人在。這道理沒法講,只能站給他們看。
旗子西圈,陳黑牛的親兵隊圍成個圈。大盾在外,刀在內。清兵衝陣,撞在盾牆上,撞不開。
一個清兵從側翼繞上來,首奔血旗。沒等沈硯橫旗杆,陳黑牛一盾撞上去,把那清兵磕得倒退半步。
那刀轉而奔陳策來,陳策一步上前,沒跟他對砍。他側身讓過劈來的刀,一把掐住那人手腕,往下一擰一帶,藉著對方的衝勁把人摔進壕溝,抽刀,一刀了結。
這一摔,沒費他多少力。他不跟清兵比蠻勁,也不正面對刀,就等那半拍的時機差。
陳策的嗓子喊啞了。
“頂住!後頭就是南京!退一步,你爹孃婆娘都得跟馬家渡一個下場!頂住!”
這話比什麼軍令都好使。幾個想往後縮的新兵,聽見“爹孃婆娘”,又轉回身,紅著眼往前頂。
日頭爬到頭頂。
這一波,從辰時打到晌午。
坡上,三千五百人,倒下了小一千,大半是新兵。清軍壓上來的那一千七,一千二出寨,寨裡又添五百,也在坡前、坡上、壕溝裡,撂下了六七百具屍首。寨子裡那三百看橋的,一步沒動。
額爾克的攻勢,到底頓住了。
坡下,額爾克己經把賬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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