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他攥了攥刀柄。這個守備,是真刁。
先收兵。保住橋,保住看橋的三百,保住他這顆腦袋。等北岸的兵過來,再把這筆賬討回來。
額爾克偏過頭,看了身邊的副將一眼。
“收兵。”他說。就兩個字,冷得掉冰碴。
副將一點頭,翻身上馬,沿著陣線往後跑,邊跑邊扯著嗓子喊:“額真大人有令,鳴金!收兵!”
陣後的大鑼,咣地敲響。一響,一響,又沉又悶。
坡上,清兵開始往下退。弓手且射且走,刀兵倒拖著刀,一步一步踩著滿坡的屍首往下撤。
有個兵退到半坡,回頭朝那面破旗啐了一口,罵了半句滿語,被旁邊的老兵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撤!聒噪什麼!”
還有個清兵肩上捱了一矛,血順著胳膊往下淌,走一步罵一句:“漢狗!漢狗!”罵著罵著,聲音低下去,成了喘。
坡下,額爾克騎在馬上,臉繃得像塊鐵。他的兵從他馬前走過去,一個個低著頭,沒人敢看他的眼睛。
他也沒看他們。他盯著坡頂那面破旗,半根缺指頭在刀柄上颳了又刮。
刮到第三下,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是牙咬出來的。
“好。”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好得很。”
今天這敗報,入夜就會送到多鐸案頭。他額爾克在王爺跟前還有多少臉面,就看這道坡了。
他撥轉馬頭,回寨整兵。
坡上,活著的人癱倒一片,喘得像破風箱。沒人歡呼。頭一波,只是頭一波。
陳策拄著刀,站在血旗底下,胸口起伏。他抹了把臉,血和汗糊了一手。
趙虎從前陣回來,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誰的。他走到陳策跟前,一屁股坐下,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頭兒,這仗……跟他孃的賭錢一樣。你出一張,他出一張。”
陳策沒接話。
他站在旗底下,把整個戰場掃了一遍。火燒過的地還在冒煙,屍首從坡上鋪到溝北,傷兵在死人堆裡哼,一聲接著一聲。
中營的、左營的,能動的人都癱坐在地上,沒人說話。
“老子本想著,試試這夥清軍的成色。”他開口,嗓子還啞著,“要是一口吃得下,首接推過去,把橋毀了,省多少事。”
他頓了頓。
“現在看,吃不下。”
趙虎抬頭。
“清軍很強。”陳策看著坡下那片黑壓壓重新列陣的人影,“強得超過了老子的估量。這口硬飯咽不下去,就得換第二個法子。”
“啥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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