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道，你們各有難處。兵冊是空的，庫是空的，汛地動不得，家丁湊不出。”他慢慢地說，“朕不苛求。一千兵，一船糧。就這麼多。”
他頓了頓，身子己經半轉了，像要坐回御座，又站住。
他的目光，落在史可法身上，停了一息。
滿朝文武，他把最後的希望，押在這一個人身上。
史可法避開了那個眼神。
“算朕，求諸卿了。”
“求”字落地。殿裡靜得可怕。
跪著的趙之龍，肩膀悄悄塌了下去，和身旁的同僚換了個眼神。
那眼神的意思，誰都讀得出來：求也沒用。這一關，算是過了。
崇禎把那個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崇禎站在御案前。他忽然想起北京。想起十七年裡的每一場朝會。那時也是這樣。他有旨，臣有難。他要兵，臣無兵。他要糧，臣無糧。每一句都滴水不漏，每一個字都挑不出錯。
後來，闖軍到了城下。
後來，他上了煤山。
他一步步走下丹墀，走到趙之龍面前。
“你。”他站定，“方才說，京營的兵，見敵即潰。”
趙之龍一抖。
“朕看，倒像是說你自個兒。”崇禎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從地上半提起來。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一下子炸開，“朕讓你出兵！你沒聽見麼！”
趙之龍被拎著，渾身篩糠，嘴裡只剩一句：“陛下，臣無能……非是臣不願出兵，是不能出兵啊……”
“不能。”崇禎重複這兩個字，忽然笑了，那笑比哭還難看，“好一個不能。”
他猛地一推，趙之龍跌回地上。
“京營不能。西鎮不能。戶部不能。勳貴不能。”他掃過群臣，“你們都不能。就朕能。朕一個人能。”
他往前走一步，滿殿的官員齊刷刷後退一步。
“十七年了，朕一個人扛著這座江山。”他的聲音劈了，“扛不動了，朕上煤山！那一天，你們在哪兒！”
殿裡，黑壓壓跪下去一片。
“陛下息怒！”“臣有罪！”“臣萬死！”
磕頭聲此起彼伏，響成一片。
崇禎站在跪倒的群臣中間，喘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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