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皮在顫。悶響從北邊滾過來,一下,一下,像有什麼在砸地。
“清軍!是清軍!”遠處的同伴先喊起來,“清軍又來了!”
“快稟報大人!”
他回過神,手腳並用,爬上旁邊那座屍首堆成的小坡。屍首在腳下發軟,他滑了兩次,抓著一條凍硬的胳膊,翻了上去。
趴在坡頂,往北看。
塵土揚起來了。刀槍如林,排著整整齊齊的軍陣,壓著滿坡的屍首,朝這邊碾過來。
比頭一回,還厚。
他的臉,白了。
他連滾帶爬下了屍堆,握緊刀,沒命地往回跑。
“快結陣!清軍來了!”他邊跑邊喊,喊得變了調,邊衝坡上的軍官揮手大喊。
營帳口,陳策剛把甲披到一半。外頭的喊聲,像一瓢水潑進了滾油。
他一步跨出帳門,往北看了一眼。
晨霧己經薄了。黑壓壓一片,盾挨著盾,槍尖層層疊疊。人數不對。頭一波殘部他算過,撐死一千。這一眼,至少兩千。
“援兵。”他臉色變了,“天不亮就到了。”
“趙虎!”他回頭吼,“快!快他孃的讓所有人結陣,準備迎敵!”
趙虎應聲竄出去,邊跑邊吼,把睡在坡後的兵一個個踹起來。
陳策抄起頭盔往頭上一扣,抓了刀,大步往坡上趕。陳黑牛帶著親兵隊貼在他身後,大盾斜在手裡,紅甲連成一片。沈硯扛著旗,跟在後頭。
上了坡,陳策把清軍的陣勢看得一清二楚。
兩股盾陣頂在前,弓手縮在後頭。這是防著銃。
還有一股,遲早要鑽蘆葦蕩。
擺陣那天,他就盯上這片葦子了。枯的,又正迎著風。清軍正面啃不動,遲早要繞側。繞側,就得鑽葦子。鑽葦子,就是自己往乾柴堆裡走。這盤賬,他那天就算透了,一句話沒說破,只讓人把油柴浸透了,藏在坡後。頭一波打完,油柴連夜埋到了上風口。
陳策從懷裡摸出幾塊碎銀,往陣前一站,高高舉起。
“都看好了!”他吼,“昨晚發的,是這個!今天打完,還發這個!死了的,餉銀髮到家裡,一個子兒不欠!”
他把碎銀一把撒了出去。前排幾個老兵彎腰去撿,撿起來,掂一掂,揣進懷裡。韓滿倉也搶到一枚,攥在手裡,手不抖了。
清軍壓上來了,坡上亂了半刻。他得搶在接陣之前,把陣腳重新釘死。
“王二愣子!”他第一個點銃隊,“銃隊上坡頂,壓住裝填,等我的號!”
王二愣子應聲,帶著人往坡頂竄,六十杆燧發在手裡顛著。
“林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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