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出刀，往坡上一指，喉嚨裡擠出滿語的號令：“殺光尼堪！”
壓陣的五百，全動了。剩下的清兵紅著眼，跟著往正面壓。
正面又是一陣血肉橫飛。
額爾克下了馬，把刀抽出來，走在壓陣的五百前頭。他是打老仗的，知道這一鼓再敲不響，這坡就永遠啃不下來了。
清軍沒了退路，繞側的援手又折在火裡，一個個殺紅了眼。有個清兵中了兩矛還往前撲，撲到跟前，揪住一個新兵的頭盔，把人拽倒，張嘴就咬那新兵的喉嚨。明軍這邊，一個斷了手的老兵，用另一隻手夾著刀往外砍，砍不動了就拿刀背去磕，磕翻一個是一個。
坡上，陳策的箭囊空了。他扔了弓，把插在地上的刀又撿起來。刀柄上全是汗，滑，他往褲腿上抹了一把，攥緊。
“預備隊！”他吼，“都給我頂上去！”
李栓帶著最後那點人，從坡後反撲上來。兩撥人在壕溝邊上撞在一起，前頭的倒下去，後頭的踩著往前頂。
明軍也快到極限了。
頭一波，三千五倒了九百。這第二波，又倒了三百。坡上還能爬起來的，兩千三百。
坡上還能爬起來的，兩千人不到。
壕溝填平了，屍首墊在腳下，活人踩著死人打。
陳策的嗓子早劈了，還在吼。血旗在坡頂，被煙燻得發黑，可沒倒。
一首熬到蘆葦蕩的火漸漸矮下去，正面清軍的勢頭，也終於洩了。
額爾克第二波，又頓住了。繞側那股折在火裡，正面這兩股啃不動這道坡。
天也快黑了。風捲著火星，一陣一陣往陣前落。
再熬下去，火就要順著風，舔到陣腳了。
“鳴金。”額爾克盯著那道坡，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收兵的鑼響了。
陣前，一個人紅著眼衝到額爾克馬前。舒喀。甲葉子燒得髮捲，半張臉燻得烏黑，後頭跟著他帶回來的幾十個殘兵，一個個腿肚子打晃。
“額真！”舒喀的嗓子像破鑼，“我的人折在火裡兩百多！這時候退，弟兄們的命就白扔了！”
“不退，跟著你的人一塊兒燒？”額爾克沒看他，目光還釘在那道坡上，“火己經飄到跟前了。這陣不退，今晚全得喂火。”
舒喀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額爾克把馬鞭往北一指：“不急。等火滅了，這些明軍，撐不住我們的下一波進攻了。”
舒喀還站著。額爾克撥轉馬頭，帶著人退下坡去。
清軍退了。燒焦的旗子、捲刃的刀、沒了氣的弟兄，扔了一地。
坡上，能站著的人，不多了。
陳策靠著旗杆，慢慢滑坐下去，喘著氣。他抬手抹了把臉，睜眼往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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