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珏到底還是沒忍住，走了進來，把木箱子放在地上，蹲下,盯著鍋裡那團糊。他是擺弄機括的人，見著沒見過的東西，眼睛就挪不開了。
“這糊……涼了能硬？”
“能。”陳策又攪了二十圈，胳膊上的肌肉繃起來又鬆開，額頭見了汗。他把鍋端下來擱在地上。“硬了就成塊。”
糊慢慢冷，表面凝了層薄膜。他用竹片一挑，拉絲了。透明的絲從鍋裡一首扯到竹片上，細得像蛛絲，在燈下泛著微光。
“成了。”
他把糊倒進一個木模子。模子是老張拿木板釘的，方方正正，裡頭抹了層油。糊倒進去，用竹片刮平，端到帳篷門口讓風吹。
路過的田七探頭看了一眼，聞見那股油鹼味，皺著眉又縮回去了，嘴裡嘟囔了一句“這啥味兒”。
薄珏蹲在模子邊上，伸一根指頭戳了戳凝住的表面，收回手，在褲子上蹭了蹭，站起來抱著木箱子走了。走之前還回頭看了那模子一眼。
三天後。
陳策把木模子拆開。一塊淡黃色的固體掉出來，巴掌大，長方形，表面光滑。他抄起菜刀，一刀一刀切成六塊。
切面是乳白的，細膩，像凝住的豬油，可摸上去是澀的，一股鹼的回味。
他拿一塊走到水缸邊，蘸水，在手上搓。
泡沫起來了。白的，細細密密，從指縫裡往外冒，越搓越多，綿密厚實，堆在手心裡，被日頭一照，泛著七彩。
湯若望蹲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薄珏又抱著木箱子湊過來了。
趙虎從校場那頭走過來，一眼瞅見陳策蹲在水缸邊滿手白沫，腳下頓住，肩上的刀滑下來杵在地上。
“頭兒。你手咋了？”
陳策把手伸過去。趙虎湊近聞了聞，沒羶味，只有一股淡淡的乾淨氣，像剛下過雨的泥地，像太陽曬過的粗布衫。
“洗洗試試。”
趙虎把手伸進水裡搓了兩下。他低頭盯著自己那雙手。虎口上那道舊刀疤，縫裡常年嵌著鐵鏽和泥，從來搓不乾淨。今天，縫是白的。
他翻過手背，老泥也搓沒了。皮膚澀澀的，是那種乾淨的澀。
“操。”
趙虎又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不是在洗，是在摸，像摸一件從沒見過的稀罕物。
“這玩意兒……”
陳策把那塊皂從他手裡拿回來，在掌心掂了掂。一塊板油三文錢，鹼不要錢，出六塊皂。
嘴角又翹起來了。
“趙虎，你知道這一塊，我打算賣多少不？”
“三文？”
“這種粗的，給老百姓的，三文一塊。”陳策把皂又掂了一下，“另一種，加桂花，加沉香，裝木盒裡——五錢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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