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是把那兩塊皂收進妝匣的第二天，秦淮河就動了。
先動的是畫舫。柳如是那條船上飄出來的桂花味，跟胭脂香爐都不一樣，淡的，乾淨的，像秋天桂花開到七分被風吹散一地的那種。
來往的姑娘一進艙就聞見了，問她燻的什麼香。她不說，只把手伸過去讓人摸。
摸過的沒有一個不變臉色的。
三天後，董小宛上了柳如是的船喝茶。
人一坐下就皺了下鼻子。“你這艙裡什麼味？不是檀香，不是花露。”
柳如是沒答，把手伸過去。
董小宛低頭看了看，又拿起來湊到鼻子底下聞。“桂花。你換了新的桂花油？”
“不是油。”
柳如是起身走到銅盆邊，取出那塊皂，蘸水搓了一下。泡沫湧出來，桂花味鋪滿了整個艙。
她把手遞過去。“你摸摸。”
董小宛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摸了摸柳如是的手。她的臉慢慢沉下來，眼睛盯著那塊皂不動了。
“在哪買的？”
“不是買的。御前行營守備府送的。”
“多少錢？”
“不要錢。送的。”
董小宛把茶盞放下，看了半晌那塊皂，又看了看柳如是白得透亮的手。
“我也要。”
五天後，秦淮河上的畫舫裡，一間房一間房地冒出同一樣東西。桂花香皂。
柳如是，董小宛，李香君，寇白門，卞玉京，一個傳一個。不靠嘴，靠手。
你聞聞，哪來的，柳姑娘給的，我找柳姑娘要去，柳姑娘說沒了，那怎麼辦，聽說御前行營守備府有。
到第七天，營地門口排起了隊。
不是兵。是丫鬟。大戶人家的丫鬟，穿著綢衫，挎著籃子，老的少的擠在營門口站成一排，嘰嘰喳喳。
有人手裡攥著碎銀子，有人懷裡揣著銅錢，隊伍順著土路拐了個彎，拐出去二里地。像在等廟會開市。
老張蹲在門口，嘴張了半天合不上。他拽了拽旁邊趙虎的袖子。“虎子。這些是來幹啥的？”
趙虎也蹲著，手裡還攥著陳策給他那塊皂，用手指在皂面上摸了一下，又摸一下，捨不得洗。“買皂的。”
一個穿綠衫的丫鬟擠上來。十五六歲，圓臉，手裡攥著一小塊碎銀子，大概三錢重。她踮腳往營裡看。“大哥，香皂有沒有？我們太太讓來買，多少錢都行。”
老張回頭看了眼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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