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清兵的還是自己的。
一支箭射穿了老周的左肩。
他悶哼一聲，沒倒。伸手把箭桿折斷，扔了。血從肩上往下淌，順著胳膊流到刀柄上。
他撿起地上一把清兵的順刀，重新站首。
“壕溝！退到壕溝邊上！背靠木樁！”
新兵被他一嗓子喊得往回縮。老兵一層一層往壕溝邊上退，退到木樁後頭站住。
清軍追上來，一頭撞進壕溝前那片鐵蒺藜裡，前排幾個腳下一軟栽進溝裡。老周就等這個空當，帶人往下砍。渡口上那片紅色的號衣頂住了，沒散。
又一刀劈到老周腿上。舊傷那條腿，一下子跪了半邊。
他撐著順刀站起來，牙關咬得死緊，腮幫子上的肉一鼓一鼓。他沒退。
一支箭從側面斜著飛過來，射穿了老周的胸口。
他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在壕溝沿上。箭桿在胸口上，隨著他的喘氣一晃一晃。
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抬起頭。哨塔上那團火還在燒，煙首著往上走，黑黢黢地捅進夜裡。
他咧了一下嘴，不是笑，是那種“點著了就好”的樣子。
張二河撲到他跟前，聲音都劈了。
“哨總！哨總！”
老周抓住他的手腕，攥得很緊。血從他嘴角溢位來。他喘了兩口，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守住……那把火……別讓它滅。”
張二河使勁點頭，眼淚糊了一臉。
老周鬆開手，往前一撲。一個清兵正踩著屍體往壕溝裡衝，被老周從底下抱住了腿。
那清兵比他年輕，比他有力，掄起刀背砸老周的頭。砸了一下。兩下。老周不放手，攥著那條腿往水邊拖。
他的手指扣進對方的褲腿裡，另一隻手夠到了那人腦後的辮子，一把纏在手上，纏了好幾圈，像攥著一根要人命的繩。
水漫上來。先是膝蓋，然後是腰，然後是胸口。冰涼的。
那清兵在水裡掙扎，刀背砸得老周頭上血糊糊的。老周不松。水漫過了他的臉，漫過了那清兵的臉。
兩個人一起沉下去。水面上冒了幾個泡，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渡口哨的抵抗被打散了，但沒有潰。
張二河、王鐵柱、趙五這些新兵沒跑，被老兵帶著釘在各自的哨位上。刀不夠用就搶。
張二河看見一個清兵被砍倒、刀脫了手，撲過去把刀撿起來，不是自己那把，能砍就行。
王鐵柱的刀卡在清兵的肋骨裡拔不出來，就掄刀柄砸，一下一下地砸。趙五不知什麼時候搶了把順刀，比原來那把短一截，更利，握在手裡，血分不清是誰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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