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軍不降，死戰。
一個清兵從側面撲過來，刀奔著旗去。
沒等沈硯橫旗杆擋，陳黑牛一步跨過去，大盾一迎，那刀剁在盾上，火星西濺。陳黑牛反手一刀，把那清兵劈翻，悶聲撂下一句。
“跟緊頭兒。”
沈硯把旗舉得更高。旗在陳策頭頂，坡上坡下都看得見。
將在旗在，旗在人在。坡上的火槍隊看著那面旗往下壓，壓到哪兒，人就跟到哪兒。石牆後頭那幾個殘兵，看見紅旗衝到跟前，不知哪來的力氣，也撲了上來。有人舉著斷刀，有人赤手空拳。
可這些清軍揹著水，沒退路，反倒狠。
一個臉讓鉛彈擦破的清兵，紅著眼抱住一個明軍的兵，兩個人滾進河裡。清兵的拇指摳進那兵的眼窩，一首摳到兩個人都不動。
跟陳策下坡這五百人，挑的多是能走夜路的老兵，可也摻著新招的後生。
老兵悶頭往前拱，新兵頭一回貼人拿命換命，臉都白了。有人一刀捅進清兵肚子，被對方臨死一刀帶走半條胳膊，坐在泥裡嚎。
有人被反手一刀削掉半個肩膀，栽下去沒再起來。
趙虎回頭，瞥見一個跟他下坡的後生倒在血泥裡，胸口一個窟窿，是前幾天還跟他學過握刀的。趙虎眼睛紅了，罵一聲，刀砍得更狠。
紅旗往前拱一步，就得拿命去填。灘頭這一段窄地，明軍的屍首和清軍的屍首，疊在一處。
陳策在親兵隊的環衛裡，往下壓。
他沒有趙虎那身蠻力。他繞，他等，看誰的刀掄老了、露了空當，一腳踹上去，或一肘頂在人後頸。
陳黑牛的大盾始終在他側前半步，替他擋開劈來的刀，也替他身後那面旗，擋住亂軍裡的冷箭。
一個清兵揮刀劈來，陳策側身讓過，順手掐住那人手腕一擰一帶，借力把人摔進河裡。散打的底子，在這亂軍裡最省力氣。
他撞見一個清兵。扁鼻子，顴骨很高，眼裡沒什麼表情，只有殺意。那清兵一刀劈過來。
陳策沒退，反進半步，貼身，用小臂磕住對方持刀的手，一掌推在他下巴上，腳下同時一絆。
那清兵仰面栽進泥水裡。陳策抽出腰刀，一刀了結。
他沒多看第二眼。亂軍裡，這樣的臉太多了。
血旗始終在他頭頂三步之內。旗往哪壓，坡上的人就往哪跟。這一片灘頭，紅的一線，跟著那面旗，一步一步往河邊碾。
噶禮站在灘頭，看著這一切。
盾陣散了。側翼被鑿穿了。那面紅旗壓到了石牆根。他的兵，一半泡在水裡列不成陣，一半被趕著往河裡退。坡上的銃雖然慢了，可只要他的人一往岸上聚，那銃就又該響了。
他心裡那本賬，算得清清楚楚。
前頭頂不動，後頭擠成一團，援軍己經到了，坡上還壓著一隊火器。再耗下去，等南邊明軍的主力上來，他這三百人，一個都別想回北岸。多鐸在對岸看著。這一路探的是虛實，不是拿人命往這道坡上填。
值不值——他打了半輩子仗，這筆賬不用想第二遍。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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