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那點剛歸附的人心，一夜就能涼透。
那參領像是看出了王爺的心思，又補一句。“況且北邊，李自成還沒了賬。他丟了北京，往陝西退，主力還在，阿濟格那一路正追著打。北方人心，一時半會兒也定不下來。”
多鐸點了點頭。
“是這個話。”
他把棋子擱回枰上，“打南邊，急不得。李自成一天沒死透，北方一天沒安生，這一仗就打不痛快。何況那個上吊沒死、又坐回去的崇禎，還替本王添了這一層難處。”
“這會兒一鼓過江，打的是他的江山，不是替他報仇。北邊剛歸附的那些人，轉臉就得離心。”
他轉回身，手指按在馬家渡那一點上。
“可急不得，不是不動。馬家渡既己到手，就把它給本王釘死。”
他的指腹在那點上碾了碾。
“往南岸運兵，架橋、囤糧、屯營，把這處經營成一座過江的堡壘。”
他頓了頓。
“等北邊了結了李自成，人心定了，再尋個名正言順的由頭，五萬大軍從這兒一鼓過江。到那時候，淮安也好，廬州也好，都撂在本王背後。想降的，降；不想降的，圍死。”
他的聲音沉下去。
“南京那位坐得再穩，也是砧板上的肉。”
他抬起眼，看向那報信的牛錄。
“額爾克一夜拔了馬家渡，頭一個在南岸站住腳，替大軍撬開了這道門。這份頭功，本王記下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一根一根數。
“回去傳本王的話，賞額爾克部良馬二十匹、南邊繳的綢緞絹帛，分下去犒軍。陣亡的，按例撫卹。重傷的，抬回北岸來養。”
他停了停。
“額爾克本人，等這橋頭堡釘牢了，本王另有重賞。”
那牛錄臉上一亮，重重叩了個頭。
“可有一句，你也一併帶給他。”
多鐸話鋒沉下來，“眼下這份功，是打下來的。往後這份功守不守得住，才算數。”
他盯著那牛錄。
“頭一件事不是打，是站穩。寨子扎牢，橋架實，一步步往南岸深裡扎。劉澤清要是敢出淮安來奪，就勢吃他一口；他不敢出，就把這橋頭堡給本王釘得再深些。”
他頓了一下，聲音又沉了一分。
“記住，他是去給大軍鋪路的，不是去逞勇的。貪功冒進，把本王這道門丟了，頭功也變成頭過。”
那牛錄單膝點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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